浣溪沙
宋代 叶梦得
休笑山翁不住山。
二年偷向此中闲。
归来赢得鬓毛斑。
瓮底新醅供酩酊,城头曲槛俯淙潺。
山翁老去此山间。
注释
1. 山翁:晋代山简镇守襄阳时,常醉于习家池,儿童歌曰"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后世以山翁指醉饮疏放的太守,此处词人自比。
2. 二年:词人任此职约两载。
3. 偷:偷闲,谓闲适得来不易。
4. 赢得:落得、换得,含自嘲意。
5. 鬓毛斑:两鬓斑白。
6. 瓮底:酒瓮底下,指瓮中剩酒。
7. 新醅(pēi):新酿的酒,未过滤的浊酒,用白居易"绿蚁新醅酒"语意。
8. 酩酊(mǐng dǐng):大醉的样子。
9. 城头曲槛:城楼上曲折的栏杆。
10. 淙潺(cóng chán):水流声。
11. 此山间:指词人任职闲居的山城。
译文
不要笑我山翁却不曾住在山中。
两年以来,偷得一段浮生在此闲居。
归来所赢得的,不过是两鬓斑白。
瓮底新酿的酒,供我酩酊一醉,城头曲折的栏杆下,
俯听流水淙潺。
山翁老去,就终老在这山间了。
赏析
此词以"山翁"自况,写二载闲居山城的况味,貌似自嘲,实为自足,深得欧阳修醉翁一路的风神。起句"休笑山翁不住山"劈头便说:不要笑我这位山翁却不曾住在山中——"山翁"用晋山简镇襄阳日日醉倒习家池、儿童歌"日暮倒载归"之典,欧阳修知滁亦以"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自号醉翁,叶梦得袭用这一传统,以太守而称山翁,庄谐并出。"二年偷向此中闲",两年以来偷得浮生于此闲居,一个"偷"字最耐寻味:宦海之中,闲是要偷来的,闲得并不名正言顺,自嘲中含着对官场奔忙的厌倦。"归来赢得鬓毛斑",归来所赢得的,不过是两鬓斑白——"赢得"二字与辛弃疾"赢得生前身后名"同一笔法,此处却是反用:辛苦半生,换来一头的白,名为归闲,实带伤痕,语极冷峻。下片即以山城闲趣化解:"瓮底新醅供酩酊",瓮底新酿的浊酒供我酣醉,用白居易"绿蚁新醅酒"意境,新醅初熟,一醉方休;"城头曲槛俯淙潺",城头曲折的栏杆下俯听流水淙潺,登楼倚槛,水声在耳,闲适之趣跃然。"山翁老去此山间"收束全篇,回环首句而境界已变:起句是辩解——休笑我不住山;结句是自认——山翁老去,就终老在这山间了。一辩一认之间,词人完成了从宦游到归隐的心理落定。全词语言明白如话,而"偷""赢得"二字的针线极密,自嘲其表、眷山其里,与欧阳修《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趣一脉相承,是宋人太守闲居词中的上乘之作。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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