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叶梦得
故山渐近,念渊明归意,翛然论谁。
归去来兮秋已老,松菊三径犹存。
稚子欢迎,飘飘风袂,依约旧衡门。
琴书萧散,更欣有酒盈尊。
惆怅萍梗无根,天涯行已遍,空负田园。
去矣何之窗户小,容膝聊倚南轩。
倦鸟知还,晚云遥映,山气欲黄昏。
此还真意,故应欲辨忘言。
注释
1. け然:当为'翛然'之形讹;翛(xiō)然,无拘无束、超脱自在貌。2. 归去来兮: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首句,来为语助词。3. 三径:隐士家园的小路,用蒋诩三径及《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典。4.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居所,语出《诗经·陈风·衡门》。5. 萍梗:浮萍与草木的断梗,比喻漂泊无定的人生。6. 容膝:居室狭小仅能容膝,用《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7. 山气:山间的云气,用'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8. 欲辨忘言:用陶渊明《饮酒》'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谓其中真意难以言传。
译文
故乡的山渐渐近了,想起渊明的归隐之意,论超脱自在,天下还有谁比得上。
归去吧,秋已深老,松菊和三径还在。
孩子们欢喜地迎接,衣袂在风中飘飘,依稀还是旧日的柴门。
琴书萧散自得,更欣喜有美酒满杯。
惆怅自己像浮萍断梗一样无根,天涯四方都已走遍,白白辜负了田园。
归去吧还去哪里呢,窗户虽小,仅能容膝,姑且倚着南窗安身。
倦飞的鸟儿知道回还,晚霞远远映照,山间云气正近黄昏。
这里面的真意,本来就该是想要分辨时,已经忘了言语。
赏析
此词通篇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与田园诗的意象,写自己倦游归山、终得田园之乐的过程,是一篇'和陶'式的词章。上片以'故山渐近'起:归途在望,想起渊明的归意,'け然论谁'句当为'翛然论谁'之讹(翛(xiāo)然,无拘无束貌)——论潇洒自如,还有谁比得上渊明?'归去来兮秋已老,松菊三径犹存',直嵌'归去来兮'成句,秋虽已老而松菊三径犹存,暗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庆幸故园依旧,也以松菊自况晚节。'稚子欢迎,飘飘风袂,依约旧衡门',化用'僮仆欢迎,稚子候门',衣袂飘飘立于旧日横木为门的陋室之前,如见渊明之影。'琴书萧散,更欣有酒盈尊',再融'乐琴书以消忧''有酒盈樽',萧散之乐加上盈尊之酒,归居之乐写足。过片陡转,追悔半生:'惆怅萍梗无根,天涯行已遍,空负田园',如浮萍草梗漂泊无根,走遍天涯,白白辜负了田园,三句沉痛,与上片之乐对照。'去矣何之窗户小,容膝聊倚南轩','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之意,屋小仅能容膝,正好安身。'倦鸟知还,晚云遥映,山气欲黄昏',又用'鸟倦飞而知还''山气日夕佳',暮色苍茫,倦鸟归林,物我两忘。结拍'此还真意,故应欲辨忘言',用《归去来兮辞》'觉今是而昨非'与陶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作结:此中真意本不可辨说。全词几乎句句有陶,却句句是自道,见出作者晚年归隐后对渊明人格的深度认同。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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