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霄
宋代 张继先
独自行兮独自坐。
独自歌兮独自和。
日日街头走一过。
我不识吾谁识我。
人间旦暮自四时。
玄中消息不推移。
觌面相呈知不知。
知时自唱罗罗哩。
注释
1. 兮(xī):古汉语语气词,多用于楚辞体,此处仿楚歌句式。
2. 独自和(hè):独自应和自己的歌声。
3. 玄中消息:玄妙之道中的契机、征兆。
4. 觌面(dí miàn):面对面,迎面直接呈现。
5. 罗罗哩:道情、民间歌谣中的衬字拖腔,无实义,此处表示悟道后信口而歌的欢畅。
译文
独自行走啊,独自端坐。
独自歌唱啊,独自应和。
天天到街头走上一遭,
我尚且不认识这个“我”,还有谁认识我?
人间的旦暮之间,自然含着春夏秋冬四时的道理,
玄妙之中的消息契机,从不因四时推移而改换。
道就在面前直接呈现——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唱起“罗罗哩”的欢歌。
赏析
此为《度清霄》的又一首(组曲之外的收官之章,或作尾声),风格陡然一变:前五章整饬如课诵,此章则以楚歌体与俚谣调子写“独”与“知”的禅机,散淡中见真趣。“独自行兮独自坐。独自歌兮独自和”,四个“独自”连珠而下,又用“兮”字作楚声,令人想起《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怀,但这里并无愤世之意,独行独坐、自歌自和,是道人无待于外的自足。“日日街头走一过。我不识吾谁识我”,日日在街头走一趟——不入深山而在闹市,正是“大隐隐于市”;妙在“我不识吾谁识我”一句禅语翻腾:连我自己尚不认识这个“我”,世上还有谁能认识我?直逼“我是谁”的公案,把向外求知的目光翻转向内,破除我执。“人间旦暮自四时。玄中消息不推移”,人间一个旦暮之间,自有春夏秋冬四时的道理(旦暮如一日之春秋),而玄妙之中的消息契机,从不随四时推移改换——变者其表,不变者其体,这正是前章“千古万古无初终”的意思的另一种说法。“觌面相呈知不知。知时自唱罗罗哩”,道就在面前直接呈现,你知还是不知?知了的时候,自然会唱起“罗罗哩”——罗罗哩是道情、山歌中的衬字拖腔,无义而极欢。以俚俗歌声收束全组玄言,大道不在高谈而在这一声放歌里,庄谐并出,余味悠长。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