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霄

宋代

四更四点四更长。

迎午迸鼠心不忙。

丹炉伏火生新香。

群阴剥尽回真阳。

金娥木父欢相当。

醍醐次进无停觞。

主宾倒置情不伤。

更阑别去还相忘。

注释

1. 四更四点:四更约当丑时(今凌晨一时至三时),为夜尽将晓之际。

2. 迎午:迎接午位,午在十二辰属火属阳,内丹家谓此时宜进阳火。

3. 迸鼠:迸去子位之鼠气,子在十二辰属鼠,为夜半阴极之位,谓阴气迸退。

4. 伏火:丹道术语,谓将火候调伏温养,使文火绵绵不绝。

5. 剥:六十四卦之一,剥卦五阴在下、一阳居上,阴盛剥阳;“群阴剥尽”谓阴气剥落净尽。

6. 金娥、木父:内丹学以五行配属,金为西方之精(喻阴),木为东方之气(喻阳),金木交并喻阴阳交合。

7. 醍醐(tí hú):从酥酪中提炼出的最精纯之物,佛家喻至高妙法,此喻丹成甘露。

8. 相忘:《庄子·大宗师》“相忘乎道术”,谓彼此混融于大道而不分尔我。

译文

四更四点,夜已将尽、更声漫长。

迎纳午位阳气、迸退子夜鼠阴,我心从容不忙。

丹炉的火温伏下来,生出新的异香。

群阴剥落净尽,真阳回复体内。

金娥与木父两相当、两欢洽,

醍醐仙酒一杯接一杯,献个不停。

主与宾倒置了位分,情意却毫无损伤;

更阑席散彼此别去,转眼便两两相忘。

赏析

此为第四更,写“阴尽阳回”的丹道关口,是组曲中最难解也最见内丹学本色的一首。起句“四更四点四更长”照例复沓纪时;“迎午迸鼠心不忙”,四更正是阴阳交替之际,子夜已过、向午之气渐萌,“迎午”谓迎纳午位的阳火,“迸鼠”则谓子位之鼠(子为鼠,属阴之极而一阳始生)之气迸散而去——一迎一迸之间,正是火候进退的紧要处,而“心不忙”三字点睛:丹家最忌心急火燥,惟从容不迫方合自然。“丹炉伏火生新香”,炉火温伏不烈,新香徐生,写文火温养之象;“群阴剥尽回真阳”是本首主旨,用《周易》剥卦、复卦消长之理:群阴剥尽,真阳来复,既呼应第一首“一阳门径”,又标明四更正是功成换骨的节点。“金娥木父欢相当”,金娥与木父相对欢洽:内丹学以金配西方之阴(金娥)、木配东方之阳(木父),二者相当相合,即金木交并、阴阳交媾的丹法术语。“醍醐次进无停觞”,醍醐本佛家至精之味,此喻丹成后的甘露玄酒,一杯接一杯进献不停——写服食得乐之状。“主宾倒置情不伤。更阑别去还相忘”,主宾易位而情意无伤,更尽分别彼此相忘,化用《庄子》“相忘乎道术”之意:人与神、主与宾在大道中浑然莫辨,欢会而不知孰主孰宾,事毕而两两相忘,正是丹道“和光同尘”的最高和融。全首以宴饮人情的意象写阴阳交炼的丹功,把艰深的丹术语象化、人情化,奇思而自然。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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