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张继先
情缠识缚,欢时人不悟,酒中真乐。
纵欲招愆,迷心失行,却道为他狂药。
须信醉舞狂歌,也有良知真觉。
无倚泊。
任暖气同流,三关三络。
落魄。
清闲客。
醉乡深处,风月长酬酢。
空花消亡,光明显露,人我自皆忘却。
不问市酝村醪,尽可浅斟低酌。
从鄙薄。
竞口口谈醒,言言成错。
注释
1. 情缠识缚:为情爱所缠绕,为心识(后天的知见分别)所束缚。
2. 狂药:酒的代称,《晋书》载北齐“狂药令人多谬”,后以狂药讥酗酒乱性。
3. 良知真觉:本然的良知与真实的觉性,糅合孟子“良知”与禅家“真觉”而言。
4. 倚泊:依附停泊,指心念的依凭住著。
5. 三关三络:内丹术语,三关指尾闾、夹脊、玉枕三处气脉关窍;络为脉络,谓真气流通周身。
6. 酬酢(chóu zuò):宾主互相敬酒,泛指交际应酬,此处戏谓与风月交往。
7. 空花:空中之花,佛家喻虚幻不实、本无所生之妄相。
8. 市酝村醪(láo):市肆所酿之酒与乡村浊酒。醪,浊酒。
9. 浅斟低酌:慢慢地斟酒、小口地饮,从容自适之态。
译文
为情感缠绕,为心识束缚,人们在欢乐之时却不醒悟,真正的乐趣在于酒中的天真。
放纵欲望招来罪愆,迷失本心丧失德行,却把过错推给酒,说它是狂乱之药。
但要相信,醉舞狂歌之中,也自有良知真觉。
无所依凭住著。
任暖意融融的真气同流,通达三关百络。
落魄不羁。
是个清闲之客。
在醉乡深处,与清风明月长久应酬往还。
空花幻相消亡,本有光明显露,人我之别自然都忘却了。
不必计较是市肆的美酿还是村中的浊酒,尽可以浅斟低酌。
任凭世人鄙薄。
那些争着口口声声谈论“清醒”的,句句反而都错了。
赏析
张继先此词专写“醉中真乐”,立意与世人格格不入,妙在翻案。起句“情缠识缚,欢时人不悟,酒中真乐”,先指出世人的困境:为情感所缠、为识见所缚,纵有欢乐之 时也不醒悟真乐只在酒中一适;然则“纵欲招愆,迷心失行,却道为他狂药”,又立刻自我设难——放纵招来罪愆,迷失心性,世人却把过错推给酒,称它为“狂药”。如此两折之后,方引出全词主断:“须信醉舞狂歌,也有良知真觉”——醉中的狂歌醉舞,也自有良知真觉在。此语似狂实慎:张继先并非劝人酗酒,而是借“醉”字写一种忘却计较、天真呈现的状态,与李白“但得酒中趣”同调而更带丹家意味。“无倚泊。任暖气同流,三关三络”谓真觉无所依泊,任真气暖然流通于三关百络,竟把酒与内丹运气打通为一。下片“落魄。清闲客。醉乡深处,风月长酬酢”自写身份:一个落拓不羁的清闲之客,在醉乡深处与清风明月长久应酬往还,把无人之境写成宾主尽欢,构想新颖。“空花消亡,光明显露,人我自皆忘却”是全词道眼:空花喻虚妄幻相,幻相消尽则本有光明显露,人我之别自然俱忘——醉态与禅定境界在此打成一片。“不问市酝村醪,尽可浅斟低酌”,不挑酒的贵贱,只求适意,“从鄙薄。竞口口谈醒,言言成错”收束于冷峭的翻案:任凭世人鄙薄吧,那些争着口口声声谈“清醒”的,反倒句句都说错了。全词以醒者自居而言醉,以醉为醒,语带机锋,与其天师身份相映成趣,正是宋代文人达观与丹家真觉合流的奇格。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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