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闲里工夫,无中妙用,切休拟议参详。

龙降虎伏,真土自中黄。

行动起居寝食,随缘度、莫动真阳。

归根处,神凝脉住,玉界发天光。

风高,鹏翼远,水深舟运,物理昭彰。

但明心是道,专役天罡。

信口呼神招鬼,和旸谷、不是颠狂。

痴迷者,风霆在手,应用反乖张。

注释

1. 拟议参详:揣摩思量、推究详察,指用意识分别去求道。2. 龙降虎伏:内丹喻语,龙喻汞(神),虎喻铅(气),神气降伏则相交。3. 真土:内丹术语,指中央戊己土之真意,为调和四象(龙虎汞铅)之枢机。4. 中黄:即黄庭、丹田中央之处。5. 真阳:先天元阳真气。6. 归根:语出《老子》'归根曰静',返回生命本根。7. 玉界:如玉般洁净的世界,此指定中所见内景。8. 鹏翼:典出《庄子·逍遥游》,大鹏凭风而徙于南冥。9. 天罡:北斗星斗柄三星,道教法术以为运枢;此喻身中运周天之真意。10. 旸(yáng)谷:神话中日出之处。11. 风霆:风与雷霆,喻神通法力。12. 乖张:违逆失当。

译文

在悠闲里下工夫,从虚无中得妙用,

切记不要用意识去揣摩推究。

龙降虎伏之后,真土自然居于中黄。

行住坐卧、饮食寝息,都随缘度过,

莫要扰动真阳。

到了归根之处,精神凝聚、脉息止住,

如玉的世界里发出天光。

风高则大鹏展翼致远,水深则舟行无碍,

物理之理昭然显明。

只要明白心就是道,便专心役使天罡。

随口呼神唤鬼,应和旸谷而歌,

这并不是颠狂。

至于痴迷的人,纵使风霆握在手中,

运用起来反而乖张失当。

赏析

此词为《满庭芳》,专讲内丹火候与用功心法,是张继先丹道词中最'技术性'的一篇,而写来仍具词味。上片'闲里工夫,无中妙用,切休拟议参详',先立功夫总纲:要在'闲'里下工夫、从'无'中得妙用,切记不可用意识去拟度思量——'拟议参详'四字把寻常读书人的思维习惯一笔扫却,因为道在无为,思虑反成障碍。'龙降虎伏,真土自中黄',龙降虎伏(以龙喻神、虎喻气,神凝气伏则龙虎自降),真土自然居中黄——'真土'为五行之土的别名,居中央戊己之位,中黄即黄庭、丹田之中,意谓和合四象、攒簇五行全凭中宫真意。'行动起居寝食,随缘度、莫动真阳',行住坐卧饮食寝息,一切随缘度过,莫要扰动真阳——把丹功化入日用,随缘即功夫,这是虚靖一派平实亲切的家风。'归根处,神凝脉住,玉界发天光',到了归根复命之处,神凝而脉住,眼前如玉的世界里发出天光——'神凝脉住'是入定实相的精确描写,'玉界天光'则将内景写成奇观。下片连用两组比喻阐明事理:'风高,鹏翼远,水深舟运,物理昭彰',风高则鹏翼致远,水深则舟行无碍,物性之理昭然显明——以《逍遥游》大鹏与行舟二喻接榫,说明功夫要凭积累深厚,水到自然渠成。'但明心是道,专役天罡',只要明白心即是道,便专心役使天罡(北斗星辰,道教法术中枢机,引申为身中斗柄般的真意)——心为斗柄,运周天如运星辰。'信口呼神招鬼,和旸谷、不是颠狂',随口呼神唤鬼、应和旸谷(日出之谷)而歌,并非颠狂——为得道者的神通自在辩白,神通非狂,乃道之运用。结句'痴迷者,风霆在手,应用反乖张',而痴迷之人纵使风霆在手,运用起来反而乖张失当——同一法力,明心者用之自如,迷执者用之悖乱,全词主旨至此点破:丹道之要不在法而在心。上下两片一功夫一境界,末以'痴迷者'作反衬,章法完密。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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