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移文哨遍・哨遍
宋代 王安中
世有达人,潇洒出尘,招隐青霄际。
终始追。
游览老山栖。
藐千金、轻脱如屣。
彼假容江皋,滥巾云岳,缨情好爵欺松桂。
观向释谈空,寻真讲道,巢由何足相拟。
待诏书来起便驺驰。
席次早焚烈芰荷衣。
敲朴喧喧,牒诉匆匆,抗颜自喜。
嗟明月高霞,石径幽绝谁回睇。
空怅猿惊处,凄凉孤鹤嘹唳。
任列壑争讥。
众蜂竦诮,林惭涧愧移星岁。
方浪枻神京,腾装魏阙,徘徊经过留憩。
致草堂灵怒蒋侯麾。
扃岫幌、驱烟勒新移。
忍丹崖碧岭重滓。
鸣湍声断深谷,逋客归何计。
信知一逐浮荣,便丧素守,身成俗士。
伯鸾家有孟光妻。
岂逡巡、眷恋名利。
注释
1. 达人:通达性命之理的人。
2. 招隐:招人归隐,亦指《招隐》诗,此谓超然于青霄之外的招隐之志。
3. 藐千金、轻脱如屣(xǐ):视千金如草芥,脱去如脱掉鞋子。屣,鞋。
4. 假容江皋(gāo):在江边假装隐士容态;滥巾云岳:滥戴隐士头巾于云中高山,皆讥假隐者。
5. 缨情好爵:被冠缨(官爵)所系缚。语本《北山移文》“缨情好爵”意,谓心恋禄位。
6. 巢由:巢父、许由,尧时的高士,皆让天下而不受。
7. 便驺驰(zōu):即令驺从驾车奔驰。驺,驾驭车马的吏卒。
8. 芰(jì)荷衣:《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隐者高洁之服。
9. 敲朴:刑杖;牒诉:诉讼文牒。
10. 回睇(dì):回顾流盼。
11. 嘹唳(liáo lì):鹤、雁鸣声,清亮凄厉。
12. 列壑争讥、众峰竦诮:化用《北山移文》“壑争讥”“峰竦诮”意,谓山壑峰峦争相讥笑。
13. 浪枻(yì):泛舟摇桨;魏阙:宫门高阙,代指朝廷。
14. 蒋侯:蒋子文,东汉人,死后为钟山之神,俗称蒋侯,钟山即《北山移文》之“北山”。
15. 扃岫幌(jiōng xiù huǎng):关闭山穴的帷幕。语本《北移文》“扃岫幌,掩云关”。
16. 逋(bū)客:逃亡之人,此指避世而又出仕的假隐士。
17. 伯鸾孟光:东汉梁鸿字伯鸾,与妻孟光隐居霸陵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译文
世上若有通达的人,潇洒超出尘俗,
在青霄之外践行招隐之志。
始终如一地追寻,
游赏终老于山林。
把千金看得轻如脱掉鞋子。
可有的人在江边装出隐士模样,
滥戴头巾住在云中山岳,
心里却系着官爵,欺骗松桂。
看那些谈空说有、寻真讲道之徒,
哪里比得上巢父许由。
一旦诏书到来,立刻驱车奔驰,
席上的芰荷之衣早已烧尽。
刑杖声喧喧,诉讼文牒匆匆,
还板起面孔自鸣得意。
可叹明月高霞之下,石径幽绝,有谁回顾?
只空自怅望猿猴惊窜之处,凄凉的孤鹤嘹唳长鸣。
任凭千沟万壑争相讥笑,
群峰竞相讥诮,林惭涧愧,星移岁换。
而那人正在神京泛舟扬帆,车马腾装直趋魏阙,
还要徘徊经过,留连憩息。
以致草堂山灵震怒,蒋侯挥斥,
关闭山窗,驱散烟霞,勒令重新移文。
怎忍让丹崖碧岭再遭玷污!
湍急的水声在深谷中断绝,逃客归来又有何计?
才真正明白:一追逐浮荣,
便丧失了平素的操守,自身沦为俗士。
伯鸾家里有孟光那样的贤妻,
岂会迟疑徘徊,眷恋名利?
赏析
此词檃栝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而成。《北山移文》假托山灵之口,声讨周颙一流假隐士:托身山林以钓名声,一旦征书到门,便弃冠裳而趋朝市。上片先立正面:“世有达人,潇洒出尘,招隐青霄际”,真能终始隐居、藐视千金如脱屣的达人才值得称许;随即反接:“彼假容江皋,滥巾云岳,缨情好爵欺松桂”——有的人假扮隐士、滥戴隐巾,心却系于爵禄,欺瞒松桂。“待诏书来起便驺驰。席次早焚烈芰荷衣”三句刻画入木三分:征书一到便驱车疾驰,早把屈原式的芰荷之衣付之一炬;“敲朴喧喧,牒诉匆匆,抗颜自喜”,换上官服便施刑理讼、扬扬自得,前后判若两人。中段“嗟明月高霞……林惭涧愧移星岁”化用《移文》原意:山中风月无人赏玩,猿惊鹤唳,涧壑群峰争相讥诮,林惭涧愧,岁月空移;而其人正“浪枻神京,腾装魏阙”,在都城魏阙间奔竞盘桓。于是山灵震怒,“扃岫幌、驱烟勒新移”,关闭山窗、驱走烟霞,声言不许“逋客”再来,忍心让丹崖碧岭再遭玷污。结拍“信知一逐浮荣,便丧素守,身成俗士”直接点破,而以“伯鸾家有孟光妻,岂逡巡、眷恋名利”作结:真正的隐士梁鸿有孟光举案齐眉,何曾为名利徘徊。全词借古讽今,讥刺热中利禄、以隐取名之徒,在两宋之交世风浇薄的背景下尤有寄托。
作者简介
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仕宦和酬唱赠答,文辞典雅,著有《初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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