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宋代吴则礼

林塘朱夏，雨过斑斑，绿苔绕地初遍。
叶底雏莺，犹记日斜春晚。
芙蕖靓妆红粉，傍高荷、闲倚歌扇。
轻风起，縠纹滟滟，翠生波面。
可是追凉月下，清坐久，微云屡遮星汉。
露湿纶巾，遥望玉清台殿。
白头共论胜事，须偿五湖深愿。
南枝好，有南飞乌鹊，绕枝低转。

注释

1. 朱夏：夏季。《尔雅》：'夏为朱明'，故称夏为朱夏。

2. 斑斑：雨点洒落点点之貌。

3. 雏莺：幼小的黄莺。

4. 芙蕖：荷花。蕖（qú）。

5. 靓妆：妆饰艳丽。靓（jìng）。

6. 歌扇：歌舞时用的扇子。

7. 縠纹：像绉纱般的细密水纹。縠（hú），绉纱。

8. 滟滟：水波荡漾闪光之貌。滟（yàn）。

9. 星汉：银河。

10. 纶巾：青丝带做的头巾。纶（guān）。

11. 玉清：道教三清之一玉清境，此处形容台殿高洁如仙宫。

12. 胜事：美好之事、平生快意之事。

13. 五湖：太湖一带湖泊，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指归隐江湖。

14. 南枝、南飞乌鹊：化用曹操《短歌行》'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谓贤才有所归依。

译文

林塘正值朱夏，雨点斑斑洒过，绿苔初初绕地铺遍。

叶子底下有雏莺啼啭，还记得日斜春晚的时节。

荷花像妆饰艳丽的红粉佳人，傍着高高的荷叶，仿佛闲倚着歌扇。

轻风乍起，水面细纹如縠纱滟滟闪动，翠色生于波面。

在月下追凉，静静清坐已久，微云屡屡遮掩银河。

露水沾湿了纶巾，遥望如玉清仙境的台殿。

白头之年共论平生胜事，还须了偿五湖归隐的深愿。

南边的枝头正好，有那南飞的乌鹊，绕着枝条低低盘旋。

赏析

此词为夏日园林消暑之作，上片写雨后朱夏的清丽园景，下片写月下清坐与五湖之愿，闲雅从容，一派承平文人的优游气象。起拍'林塘朱夏，雨过斑斑，绿苔绕地初遍'点明时地：夏日林塘，雨点斑斑洒过，绿苔初遍绕地，'初遍'二字见雨后苔痕乍生之新，色感清润。'叶底雏莺，犹记日斜春晚'由眼前雏莺追忆春晚日斜光景，一句今昔，见时光流转而园中生机如故。'芙蕖靓妆红粉，傍高荷、闲倚歌扇'是上片警句：荷花如靓妆红粉的佳人，傍着高擎荷叶，仿佛闲倚歌扇，以拟人法把荷塘写成一场盛妆的宴集，想象奇丽。'轻风起，縠纹滟滟，翠生波面'风起而水面縠纹滟滟，翠色生于波上，纯以细节传神，'縠纹'用宋祁'皱縠纹'句意而更细。过片'可是追凉月下，清坐久，微云屡遮星汉'转入月夜：追凉月下，清坐已久，微云屡次遮掩银河，三个短句写尽纳凉夜话的静谧时光。'露湿纶巾，遥望玉清台殿'露水湿了纶巾，遥望玉清仙境般的台殿，人间林塘而望之如仙界，清虚之气顿生。'白头共论胜事，须偿五湖深愿'二句最见怀抱：白头之年共论平生胜事，还须了偿五湖归隐的深愿，胜事与隐愿并举，见出优游之外犹有未了之志。结拍'南枝好，有南飞乌鹊，绕枝低转'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谓南枝正好，有南飞的乌鹊绕枝低回——既承月夜之景，又暗含贤才得所、归栖有地的期许，与前之五湖深愿遥相呼应，含蓄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