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玉垒尊罍,清秋关塞,正宜催唤香醪。

凉风吹帽,横槊试登高。

相见征西旧事,龙山会、宾主俱豪。

来群雁,凉生画角,红叶聚亭皋。

南洲、应好在,长关梦眼,天际云涛。

有一簪黄菊,两鬓霜毛。

快把金荷共倒,凝望久、只遣魂消。

君须听,新翻燕乐,馀韵响檀槽。

注释

1. 玉垒:山名,在今四川都江堰市一带,杜甫诗'玉垒浮云变古今'即指此,此处泛指山川关塞,亦可能指当地登临之地。

2. 尊罍:泛指酒器。罍(léi),古时盛酒的瓦器或铜器。

3. 香醪:美酒。醪(láo),带糟的浊酒。

4. 凉风吹帽:用东晋孟嘉重阳随桓温宴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的典故,后世以'落帽'为重阳登高的习用典实。

5. 横槊:横持长矛,用曹操横槊赋诗意,形容武人豪迈气概。槊(shuò)。

6. 征西:指东晋桓温,官征西大将军,曾于重阳日宴僚属于龙山。

7. 龙山会:即桓温龙山之宴,孟嘉落帽之典,见前条。

8. 亭皋:水边的平地。皋(gāo),水边高地。

9. 南洲:泛指南方水泽之地,此处当指所怀念的远方故地。

10. 金荷:形如荷叶的金制酒杯。

11. 燕乐:宴饮之乐,亦指宴乐新声。

12. 檀槽:琵琶、琴等弦乐器上架弦的檀木格子,代指弦乐器。

译文

玉垒山下酒器罗列,清秋时节的关塞,正该唤人送上美酒。

凉风吹落帽子,横持长矛试作登高。

相见之际追念征西将军的旧事,当年的龙山雅会,宾主都那样豪迈。

群雁南飞而来,画角声里凉意顿生,红叶聚落水边平地。

南方的故地应该还好吧,重重关塞隔断梦中的望眼,唯见天际翻涌的云涛。

如今头上只簪着一朵黄菊,两鬓已生霜白之毛。

快些把金荷叶杯一起斟满倒酒,久久凝望,只叫人黯然销魂。

你且听,新翻制的宴乐,余韵在檀木琴槽上铮铮回响。

赏析

此词为重阳登高之作,上片纪登临宴饮之豪兴,下片抒怀远念旧之悲慨,一豪一悲,跌宕成章。起三句点明地点时令:玉垒山畔酒器罗列,清秋关塞,正是唤酒豪饮之时,'正宜'二字下得从容。'凉风吹帽,横槊试登高'暗用孟嘉落帽龙山故事,又着一'横槊',化用曹操横槊赋诗之豪气,把文士雅集与武人壮概融为一体。'相见征西旧事,龙山会、宾主俱豪'直用桓温征西、重阳龙山宴集孟嘉落帽之典,以古会况今会,宾主尽东晋名士之豪。'来群雁,凉生画角,红叶聚亭皋'三句陡换苍凉之境:雁阵南来,画角声里凉意顿生,红叶聚落水边高地,由豪放转入萧瑟,为下片伏笔。过片'南洲、应好在,长关梦眼,天际云涛'由宴集荡开,遥想远方故地,隔着重重关塞唯能梦中相见,天际云涛遮断望眼,思念之情与身世之感交织。'有一簪黄菊,两鬓霜毛'对仗精警,黄菊之艳与霜毛之衰相映,节物依旧而人已老去,是全词最沉痛处。'快把金荷共倒,凝望久、只遣魂消'以痛饮排遣,'快'字见强自宽解,'凝望久'则见愁绪难遣,醉中魂消。结拍'君须听,新翻燕乐,馀韵响檀槽'收归音乐,新制的燕乐从檀木琵琶槽中流出余响,以声结情,余音袅袅,把重阳怀人、年华迟暮的苍凉都付与弦索之中。全词用典密而气不滞,豪语与悲慨相生,颇见北宋末士人边塞宴集词的风貌。

作者简介

吴则礼,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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