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葛胜仲

望云门外。
油壁如流水。
空巷逐朱幡，步春风、香河七里。
冶容炫服，摸石道宜男，穿翠霭，度飞桥，影在清漪里。
秦头楚尾。
千古风流地。
试问汉江边，有解佩、行云旧事。
主人是客，一笑强颁春，烧灯后，赏花前，遥忆年年醉。

注释

1. 望云门：城门名，谓可望远天之云的城门；一说为当地城门之实名。

2. 油壁：油壁车，以桐油涂饰车壁的轻便小车，多为主家妇女所乘，李贺“油壁车，夕相待”即此。

3. 朱幡（fān）：红色的旗帜，官员出行仪仗所用，代指太守车驾。

4. 香河七里：谓游人女子脂粉之香汇成七里长的河流，极言踏青之盛。

5. 冶容炫服：妖艳的容貌、炫耀的服饰。

6. 摸石：古俗，三月上巳日妇女在水边摸石、浮石以乞子。

7. 宜男：宜男草（萱草）的省称，古谓孕妇佩之则生男，故以“摸石道宜男”连言求子之俗。

8. 翠霭（ǎi）：青翠的山岚。

9. 清漪（yī）：清澈的水波。

10. 秦头楚尾：指今襄阳、汉水一带，地处古秦楚两国交界，故云。

11. 解佩：郑交甫游于汉皋台下，遇二仙女解佩珠相赠的传说，见《列仙传》；佩为玉饰。

12. 行云：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

13. 颁春：颁布、劝行春事，指长官主持迎春赏春之礼；一说指分赐春幡春胜。

14. 烧灯：指正月十五燃灯的元宵灯节；烧灯后即灯节已过。

15. 遥忆：远远地追忆。

译文

在望云门外，

油壁香车如流水般涌动。

万人空巷追逐着朱红仪仗，踏着春风前行，

脂粉香气汇成七里香河。

盛装的女子浓妆炫服，

水边摸石、祈求生男，

穿过青翠的山岚，跨过高架的飞桥，

倒影落在清澈的水波里。

这里地当秦头楚尾，

是千古风流之地。

试问汉江边上，

可还留着解佩赠珠、行云行雨的旧事？

主人却是个客人，一笑强作劝春之主。

灯节已过，花时未到，

遥遥追忆着年年此际的醉游。

赏析

此词写汉水之滨春日修禊踏青的民俗盛况，融风景、风俗与怀古于一篇，是葛胜仲知襄阳（邓州一带）时的记游之作。上片纯用白描铺叙：“望云门外。油壁如流水”从城门望出去，香车油壁如流水般涌动；“空巷逐朱幡，步春风、香河七里”写倾城而出、里巷为空，人潮追逐着长官的朱幡仪仗，行进在春风里，一路脂粉香气汇成七里香河——三个比喻（如流水、香河）把空巷之空与游人之多写活了。“冶容炫服，摸石道宜男，穿翠霭，度飞桥，影在清漪里”是风俗特写：盛装的女子们“摸石”（上巳日浮石求孕的古俗），祈求生男（宜男），穿过翠霭、跨过飞桥，倒影落在清漪之中，一连串短句如镜头流转，人影与水色交融，声态并作。下片由今入古：“秦头楚尾。千古风流地”点出汉水一带地当秦楚之交，自古为风流薮泽；“试问汉江边，有解佩、行云旧事”连用两个艳典——郑交甫汉皋遇二女解佩相赠、楚王梦巫山神女行云行雨——皆发生在江汉之间，此地风流传承有自。结拍“主人是客，一笑强颁春，烧灯后，赏花前，遥忆年年醉”回到自身：主人反成客居之人，一笑强作劝春之主；灯节已过、花时未至，正是春事空档，遂遥忆年年此际的醉游。以“忆”字收束，热闹与寂寞互为表里，词境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