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江边一树。

愁绝黄昏谁与度。

琪树琼枝。

不受雄蜂取次欺。

风前望处。

直恐乘风吹得去。

能动诗情。

故与诗人独目成。

注释

1. 减字木兰花:词牌名,由《木兰花》减字偷声而成,双调四十四字。

2. 琪树琼枝:琪、琼皆美玉,形容树如玉树琼枝,此处极言梅花之高洁姿质。

3. 雄蜂:寻常的雄蜂,喻庸俗凡陋之辈,与高洁之梅相对。

4. 取次:任意、随便、轻易。

5. 直恐:简直担心。直,简直、真的。

6. 目成:以目光相视而定情,语出《楚辞·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此指诗人与梅独相知赏。

7. 愁绝:愁苦之极。

8. 黄昏:日暮时分,梅诗中习用的情境,暗承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

译文

江边一树梅花。

黄昏时分愁到极点,有谁与它一同度过?

琪树琼枝般高洁。

岂容寻常雄蜂随意欺凌。

风前凝望之处。

真担心它会乘风飘然而去。

正因为它能触动诗情。

所以与诗人独独以目光相许,结成知音。

赏析

这首《减字木兰花》咏江边一树梅花,而处处以美人遭际写之,寄慨于物,颇见身世之感。起句“江边一树”,孤零零四字领起,直似杜甫“江边一树垂垂发”之遗意,先把一株梅树放在空阔的水滨,孤寒之气顿生。“愁绝黄昏谁与度”,黄昏时分愁到极点,有谁与它一同度过?此句叠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的黄昏梅境,又以“谁与度”设问,把梅拟作黄昏独处的美人,孤寂之情已透纸背。“琪树琼枝,不受雄蜂取次欺”,笔锋一振:琼枝玉树般高洁,岂容凡蜂乱蜂随意欺凌?——“琪树”本仙家玉树,“取次”犹言随便、轻易,以梅之孤高自许,隐然有不肯趋附权贵的品格宣言,恐亦寄托作者(临川谢薖,终身不仕)不与流俗为伍之意。下片“风前望处,直恐乘风吹得去”,由品格转入忧思:在风前凝望,真怕它乘风飞去——梅如仙人,来去无踪,这既写出梅影横斜、疑欲飘举之态,又暗含对高洁之物易逝难留的恐惧,情致深婉。“能动诗情,故与诗人独目成”,结句翻出新意:正因为它能触动诗情,所以与诗人“目成”而独相知——“目成”出自《楚辞·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指以目光传情、心意独许;诗人与梅,人花相视,遂成知己。全词由孤而傲、由傲而惜、由惜而知,把咏梅写成了一段精神的婚姻,构思新颖而感情真挚。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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