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声木兰花

宋代

景阳楼上钟声晓。

半面啼妆匀未了。

斜月纷纷。

斜影幽香暗断魂。

玉颜应在昭阳殿。

却向前村深夜见。

冰雪肌肤。

还有斑斑雪点无。

注释

1. 景阳楼:南朝齐武帝建于宫中的楼台,置钟于上,宫人闻钟声早起梳妆,后世诗词多以之写宫中晓色。

2. 啼妆:东汉时妇人妆容之一,薄拭目下如泪痕,望之似啼,称啼妆,诗词中常与愁怨相连。

3. 匀未了:妆粉尚未涂抹均匀。匀,以粉扑脸使妆色匀净。

4. 昭阳殿:汉代宫殿,汉成帝时赵飞燕、赵合德得宠居昭阳殿,后世诗词以昭阳殿代指得宠之宫。

5. 断魂:形容极度伤心或销魂,此处兼有月下幽香沁人、令人神伤之意。

6. 冰雪肌肤:形容肌肤洁白如冰雪,本《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之意,宋人咏梅、咏美人多用之。

7. 斑斑雪点:点点雪痕,既指落在花瓣上的积雪,亦暗喻啼妆泪点,语意双关。

译文

景阳楼上钟声报晓。

半面啼痕般的妆还未匀净。

斜月的光纷纷洒落。

斜斜的花影与幽幽的冷香,暗暗使人断魂。

这样的玉颜本该住在昭阳殿里。

如今却在深夜的前村被人看见。

那冰雪一般的肌肤。

可还有斑斑点点的雪痕没有?

赏析

这首《偷声木兰花》是一首咏梅(或咏白花如梅者)而纯以宫怨意象写之的作品,构思极巧。上片起于“景阳楼上钟声晓”:南朝齐武帝置景阳楼,宫人闻钟声早起梳妆,此语把画面放到宫苑晓色之中。“半面啼妆匀未了”,写宫人半面残妆未匀——“啼妆”本东汉时妇人拭泪成痕、薄妆如啼之饰,暗含泪意。接着“斜月纷纷,斜影幽香暗断魂”,落月之光纷纷洒落,花枝斜影与幽幽冷香一起引人断魂——至此读者才明白,前面宫人晓妆的画面原来是花影幻化:那“半面匀未了”的正是月下带雪的梅花,人与花、晓妆与月影叠合为一,是全词最见巧思处。下片更进一层:“玉颜应在昭阳殿”,昭阳殿为汉成帝时赵飞燕、赵合德姊妹所居,代指最得宠幸之地——这样的玉颜本该在昭阳殿里,如今却在“前村深夜”被人看见,言外是名花失位、沦落寒村之痛。“冰雪肌肤”承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一路,写其洁白;结句“还有斑斑雪点无”则收得极其轻婉:那如冰雪的肌肤上,可还有斑斑点点的雪痕?这一问既写雪压花枝之实,又似替花揽镜自照,怜惜之情尽在不言中。全词通篇不着一“梅”字,而以宫苑、啼妆、昭阳层层设色,把咏物写成了写人,凄婉而空灵。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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