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楼

宋代

微雨过,深院芰荷中。

香冉冉,绣重重。

玉人共倚阑干角,月华犹在小池东。

入人怀,吹鬓影,可怜风。

分散去、轻如云与梦,剩下了、许多风与月,侵枕簟,冷帘栊。

副能小睡还惊觉,略成轻醉早醒松。

仗行云,将此恨,到眉峰。

注释

1. 芰(jì)荷:出水的荷叶与荷花,芰为菱,此泛指荷丛。2. 冉冉:香气缓缓浮动的样子。3. 绣重重:荷叶层叠如锦绣重重。4. 阑干角:栏杆的转角处。5. 月华:月光。6. 枕簟(diàn):枕头与竹席。7. 帘栊(lóng):窗帘与窗棂,代指室内。8. 副能:勉强能够、好不容易。9. 醒松:即惺忪,刚醒时睡眼迷离之态。10. 行云:流动的云,古诗文中兼有传书寄意及神女行云之联想。11. 眉峰:如山的眉,指伊人眉间。

译文

微雨刚过,深院正处在荷叶荷花的丛中。

荷香冉冉,绿叶如绣层层叠叠。

和玉人同倚在栏杆一角,月光还停在小池之东。

风儿拂进怀里,吹动鬓影,多可爱的风。

一旦分散,竟轻飘飘如同云与梦,

只剩下许多清风和明月,

侵扰枕席,冷透帘栊。

勉强小睡也随即惊醒,略微有些醉意早又睡眼惺忪。

只好仗着行云,把这一腔恨意,捎到你的眉峰。

赏析

这首《最高楼》前半写欢聚,后半写离散,一阕之内自成聚散两界,最见小令剪裁之妙。上片起'微雨过,深院芰荷中',微雨初收,人立深院荷丛之中,'香冉冉,绣重重',荷香冉冉浮动,荷叶如绣重重叠叠,短短八字便铺出清芬满院、绿意层叠的盛夏美景。'玉人共倚阑干角,月华犹在小池东'写欢会:与玉人同倚栏杆一角,月光还停留在小池之东——'犹在'二字极可玩味,月尚未沉,良夜未尽,正是但愿长留的时刻。'入人怀,吹鬓影,可怜风'收上片:一缕风拂入怀中、吹动鬓影,人风相偎,'可怜'即可爱,风成了两人亲密的见证,景与情融成一片暖香。下片急转:'分散去、轻如云与梦',一别之后,散得轻飘飘如云如梦,与上片'共倚''入怀'的实感恰成反照。'剩下了、许多风与月,侵枕簟,冷帘栊'最见笔力:人散后,风月却剩了下来,侵人枕席、冷透帘栊——昔日可爱的风月,今成缠人冷的物事,同一风月,聚散两观,'剩''侵''冷'三字层层下压,把空虚写得可触可感。'副能小睡还惊觉,略成轻醉早醒松'写离人百无聊赖:勉强小睡却惊醒,微醺片刻早又醒松,'副能''略成'皆勉强语,连睡与醉都留不住,见心绪之乱。结拍'仗行云,将此恨,到眉峰'寄恨行云:全凭流云把这一腔恨意捎到伊人眉峰之上——恨到对方眉间,即愁到对方心头,痴语收束,遥应上片共倚阑干之乐。全词以'风''月''云'三意象贯穿,聚时皆可爱,散时皆可恨,物我是非全由情转,构思完整,情味深长。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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