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毛滂
深苑重调弦管。
不觉银台烛短。
相对有金波,天畔杯中都满。
人远。
人远。
醉倚阑干玉冷。
注释
1. 弦管:弦乐器与管乐器,泛指音乐。
2. 银台:银饰的烛台,泛指华美的灯烛。
3. 金波:形容月光浮动如金色的波浪,语出《汉书·礼乐志·郊祀歌》“月穆穆以金波”。
4. 阑干:即栏干、栏杆。
5. 玉冷:栏杆上的玉饰(或玉石栏干)生凉,暗写夜深人静、独自凭栏的清冷。
6. 深苑:深闭幽邃的庭苑。
译文
深深的庭苑里,重新调弄起管弦,
不知不觉,银烛台上的蜡烛已烧得很短。
相对而坐,只见月光如金波倾泻,天边的月色连杯中都盛得满满。
那人却远在他方。
那人却远在他方。
醉后倚着栏干,玉石的栏干一片清冷。
赏析
这是一首夜宴怀人的小令,篇幅极短而情致深婉。起句“深苑重调弦管”,深闭的庭苑中重新调弄起管弦,“重”字暗示这是旧地重游、旧曲重奏,昔日欢会的记忆被乐声唤醒,也为下文怀人埋下伏笔。“不觉银台烛短”写宴饮之忘情: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不觉烧短,正是夜深欢久、浑然不觉之态,以物候写心理,笔致含蓄。“相对有金波,天畔杯中都满”是全词最富想象力的两句——金波指月光,语出《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对坐之间,月光与杯中之酒都盛得满满的,天畔之月仿佛倾入杯中,天上人间一饮而尽,境界阔大而清逸,宴饮之乐至此为极。然而“人远。人远。”三字叠句陡转:欢宴之中忽然惊觉那人不在,乐景顿成悲境,两个短促的叠句如叹息连声,是全词情感的裂口。结句“醉倚阑干玉冷”以景结情:醉后独自倚栏,栏干上玉饰冰冷,或谓玉冷亦暗写倚栏之人肌骨之冷——热闹散尽后的清冷,与上文烛短、杯满的暖色形成强烈反差。全词结构是乐极生悲的典型:前四句愈写愈满,后三句愈写愈空,中间“人远”两字如断崖,余味全在醉倚栏干的那个冷字上。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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