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绣岭横秋,玉螭吹暑迎凉气。

碧崖流水。

流入春葱指。

半倚朱弦,微亸连环珥。

通深意。

月明风细。

分付知音耳。

注释

1. 玉螭(chī):螭为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常雕饰于宫殿、器物上;“玉螭”指雕有螭形的玉饰(如栏楯、水口、簪珥之类),此处借指岭上亭阁华美的雕饰。

2. 春葱:形容女子手指纤白如初生的葱管。

3. 朱弦:用熟丝制成的朱红色琴弦,代指琴。

4. 亸(duǒ):下垂、低垂貌。

5. 连环珥(ěr):珥为耳饰;连环珥指成串相连的珠玉耳坠。

6. 知音:谓通晓音律、能领会曲中深意之人,典出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故事,兼寓知己之意。

译文

如绣的山岭横在秋色里,玉螭雕饰间清风吹过,送来阵阵凉气。

碧崖下流水淙淙,

那水声流进了她纤纤的手指。

她半倚着朱红的琴弦,连环耳坠微微低垂。

曲中通着深深的情意,

月明风细之夜,

这一片心事乐曲,都交付给知音的耳朵。

赏析

此词写山中听琴(或弹筝)之事,景、人、乐、情交织,是毛滂清丽词风的代表。起拍“绣岭横秋,玉螭吹暑迎凉气”:如锦绣的山岭横亘于秋色之中,“玉螭”本指玉雕的螭龙,此处或指岭上亭阁的雕饰(螭首状出水口、风从其间穿过),暑气被吹散而凉意迎来,“横”“吹”“迎”三个动词使山、风皆有姿态,开篇即见炼字之功。“碧崖流水。流入春葱指”是全词构思最巧处:碧崖下的流水,竟“流”入了弹琴女子春葱般的手指——流水既是实景,又暗用“高山流水”知音之典,山水之声化入指下琴音,景与乐浑然一体,一个“流”字贯穿景、人、乐三重意脉,堪称词眼。下片写弹者情态:“半倚朱弦,微亸连环珥。”半倚琴弦,耳上连环珠珥微微低垂,“半”“微”二字写出演奏时的专注从容,情态如在目前。“通深意”三字承上启下:曲中之意深婉相通,正是流水遇知音。结拍“月明风细。分付知音耳”以景衬听:月明风细之夜,满腹心事满腹曲,都交付给知音的耳朵——“分付”二字把乐曲写成了可以托付的心事,亲切而深挚。全词由山而水、由水而指、由指而心、由心而耳,层层流转如水,结构之妙与“高山流水”的意蕴表里相应。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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