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金马：汉代宫门名金马门，东方朔、主父偃等待诏于此，代指朝廷。2. 方朔：东方朔，汉武帝时人，诙谐多智，久待诏而不获大用；漫多端：空有许多机变。3. 三千牍：东方朔初至长安上书，用三千奏牍，武帝读了两个月才读完。4. 青云咳唾：谓青云直上须借权要的赏识提携；咳唾成珠，喻权贵一言可使人腾达。5. 长缨使：汉终军自请长缨，必缚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出关时关吏予繻，军弃繻而去，后果持节出关，此处反用，自嘲出关复返、功业无成。6. 秦关：函谷关一带的秦国故关隘，代指出入京师。7. 雒阳年少：即洛阳少年贾谊，文帝欲任以公卿之位，为周勃、灌婴等大臣所毁。8. 绛侯：周勃封绛侯，与灌婴等谗毁贾谊，文帝遂疏之。9. 晞（xī）：晒干；草头秋露，喻富贵荣华之短暂。10. 东山：晋谢安高卧东山，此处指远离朝市、退隐山林。11. 鲸鱼脍：切鲸鱼为脍，极言豪纵之食，语本李白“呼儿将出换美酒”一路豪语气象。

金马门里，不过是些空传的旧事；像东方朔那样多端机变，终究无用。

三千奏牍还在，玉殿之上，何日才能赐我一份清闲？

长安的钟漏难以留恋，又有谁肯借我青云直上的咳唾之力？拂一拂衣袖，姑且东还故里。

可笑煞了那位请缨的使者，出得秦关，又要转回来。

我之道自在，虽然不遇于时，面上又有什么可惭的！

洛阳的少年，纵坐高车，也难与绛侯之辈谈论；

富贵不过让先手者暂享，如草头的秋露转眼晒干，掩着鼻子，走出东山。

姑且饱餐一顿鲸鱼脍，乘着风月，一路去过江南。

此词抒写仕途失意、拂袖东归之志，当为毛滂罢官或去职东还时所作，愤激与旷达交织，是其言志词中最为痛快的一篇。起拍“金马空故事，方朔漫多端”，借东方朔自嘲：东方朔待诏金马门、诙谐多端，终究不过故事空传——以古人照自己，谓似我这般才士，纵有诙谐自救之能，也只落得虚名。“三千牍在，玉殿何日赐清闲”，用东方朔奏牍三千、武帝奇其才之典，问玉殿之上何日能赐我一份清闲？才具不被真正任用，是全篇愤懑之根。“难恋长安锺漏，谁借青云咳唾，拂袖且东还”三句急转直下：长安锺漏虽好而难恋，青云直上须借权贵咳唾之力，我既无所借，便拂袖东还——三句之内，态度决绝，字字有力。“笑杀长缨使，复转出秦关”，用终军请缨系南越王之典而反用之，自笑如终军请缨而出关复返，功业无成，进退皆非，自嘲中含无限悲凉。过片“吾道在，虽不遇，面何惭”是全词精神所在：我之道固在，虽不遇于时，又有何面目可惭！三字一顿，掷地有声，正是士人以道自守的宣言。“雒阳年少，高轮难与绛侯谈”，用贾谊典：洛阳少年贾谊才高，为绛侯周勃辈所忌，文帝亦谓其年少初学——以贾谊自比，道尽年少才高而为老成所抑之痛。“富贵暂饶先手，晞尽草头秋露，掩鼻出东山”，谓富贵不过先手之暂得，如草头秋露晞干即尽，不如掩鼻远离富贵之气，飘然出于东山——以露喻富贵，冷眼透彻。结拍“且饱鲸鱼脍，风月过江南”，陡然一放：且饱餐鲸鲙，乘风月而过江南，愤极转旷，以江南风月消尽长安尘土，余味豪爽而苍凉。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