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晁冲之
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
别来不寄一行书。
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安稳锦屏今夜梦,月明好度江湖。
相思休问定何如。
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注释
1. 西池:指汴京(开封)城西金明池一带的皇家池苑,元祐年间文人常在此游赏唱和。2. 忆昔:回忆往昔。3. 寻常:平常、普通。4. 锦屏:华美的屏风,代指安稳的居室。5. 度:飞越、渡过。6. 情知:明知、明明知道。7. 管……无:管得了……吗,无用于句末表疑问,犹“否”。8. 落花:喻指飘零离散的故人。
译文
回忆当年在西池池边畅饮,一年里有那么多欢愉。
自从分别,竟不曾寄来一行书信。
纵然平常还能相见,也总觉得不似当初那样亲厚。
今夜要在这安稳的锦屏之内做个好梦,乘着明月飞渡江湖去相会。
相思就不必细问彼此境况如何了吧。
明知道春天已经过去,还管得了落花的下落吗?
赏析
此词为晁冲之追怀旧游、感念故人之作,在“西池”唱和诸作中最为传诵。西池指汴京西的金明池一带,为元祐间晁氏兄弟与苏轼门下文人游赏唱和之地;后党祸兴起,故人星散,此词即抚今追昔之作。起拍“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直以“忆昔”领起,把最热闹的欢娱放在开头,为下文的冷落蓄势。“别来不寄一行书”,分别之后竟连一行书信也无——未必真无音问,或因时局钳口,笔端多少怨而不怒的深意。“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纵然寻常相见,彼此也觉得不似当初亲厚,人情随境迁改,语极平淡而痛极深。过片“安稳锦屏今夜梦,月明好度江湖”转入梦境:今夜在安稳的锦屏之后睡去,愿乘着明月飞度江湖,与故人梦中相会——“安稳”与“江湖”对举,身在安处而神驰险远,语淡而情挚。“相思休问定何如”,相思不必细问彼此境况如何,因为问了也只是徒然——至此已见世路险恶、故人不敢深问的时代阴影。结拍“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是全词警策:明知春天已经过去,还管得了落花的下落吗?以春喻逝去的美好时代,以落花喻飘零的故人(或自身),明知无望而不免牵挂,明知无用而不忍不问,将无可奈何之至情凝为十三个字,含蓄蕴藉,沉痛入骨。全词不作激烈语,而时代的寒意在平淡叙述中透骨而出。
作者简介
晁冲之,字叔用,号具茨,北宋诗人,江西诗派作者。其诗多写山水田园、隐逸生活和交游唱和,风格清淡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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