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周邦彦
风鬟雾鬓。
便觉蓬莱三岛近。
水秀山明。
缥缈仙姿画不成。
广寒丹桂。
岂是夭桃尘俗世。
只恐乘风。
飞上琼楼玉宇中。
注释
1. 风鬟(huán)雾鬓:形容女子发髻蓬松优美,如风拂雾绕。语出唐李朝威《柳毅传》'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
2. 蓬莱三岛:传说中海上的仙山蓬莱、方丈、瀛洲。
3. 缥缈(piāo miǎo):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样子。
4. 广寒丹桂:月宫(广寒宫)中的桂树。旧传月中有桂。
5. 夭桃:艳丽的桃花。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
6. 乘风:驾风而行,指仙人腾空。
7. 琼楼玉宇:美玉砌成的楼阁,指月中仙宫。苏轼《水调歌头》:'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译文
她发髻蓬松,如风拂雾绕。
一见到她,便觉得蓬莱仙山仿佛近在眼前。
如山水般明秀,
那缥缈的仙姿,连画笔也画不出来。
她像月宫中的丹桂,
哪里是人世间艳俗的桃花。
我只怕她真的乘风而去,
飞上那琼楼玉宇之中。
赏析
这是一首咏美人的小令,通篇以仙境意象写人间女子,将她比作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起句'风鬟雾鬓'四字即从唐传奇《柳毅传》'风鬟雾鬓'之语化出,本用以形容神女,借来形容发丝蓬松如风、如雾,一开篇便把人推向缥缈云端。正因如此,词人紧接着说'便觉蓬莱三岛近'——见其人则仙山仿佛就在眼前,以'人近仙'写人之美,构思奇巧。'水秀山明,缥缈仙姿画不成',再宕开一层:她的姿容如山水明秀,却缥缈难描,'画不成'三字用画家束手来衬美之不可方物,比'闭月羞花'一类熟语空灵得多。过片'广寒丹桂,岂是夭桃尘俗世',以月宫丹桂与人世夭桃对举:她如月中桂树之清标,岂是尘世桃花之艳俗?一贬一褒,仙凡立判,这仍是'画不成'意思的深化。结拍忽然一转:'只恐乘风,飞上琼楼玉宇中'。前极言其美如仙,此处却生出'恐'字——只怕她真的乘风归去,飞上那琼楼玉宇。由赞其美而生失其之忧,把爱慕写成了惴惴不安的珍惜,小令至此收束,惊惧与痴情俱在言外。全词紧扣'仙'字作文章,蓬莱、广寒、琼楼玉宇层层铺垫,结句恐其仙去,化用苏轼'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而意思翻转,苏词恐寒而欲归,此词恐去而欲留,各得其妙。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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