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采桑子

宋代

香梅开后风传信,绣户先知。

雾湿罗衣。

冷艳须攀最远枝。

高歌羌管吹遥夜,看即分披。

已恨来迟。

不见娉婷带雪时。

注释

1. 香梅:梅之美称,梅有清香故云。2. 风传信:风传来梅开的消息,即“梅信”,古人以梅开为春信。3. 绣户:雕绘华美的门户,此指女子的闺房。4. 罗衣:丝罗制的衣衫。5. 冷艳:形容梅花的清冷艳丽,冷中见艳。6. 攀:折取、攀折,古有折梅赠远之俗。7. 最远枝:长在高远处的梅枝,喻高洁难近。8. 羌管:羌笛,出于西部羌地,其声哀切,诗词中常与梅雪相伴(如“羌笛何须怨杨柳”)。9. 遥夜:长夜。10. 分披:分散披离,指梅花凋零散落。11. 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貌,此形容梅花如美人亭亭玉立。12. 带雪:梅花承雪,梅雪相映为梅之最佳风致,所谓“梅须逊雪三分白”。

译文

香梅开放的消息由风传来,绣房里的人最先知道。

雾气沾湿了罗衣。

那冷艳的花,偏要攀折最高的远枝。

羌管悠悠,伴着高歌彻夜不息,眼看梅花就要纷纷凋落。

已经恨自己来得太迟。

没能见到她娉婷玉立、白雪满枝的时候。

赏析

这是《丑奴儿》咏梅的姊妹篇,上首咏月下疏梅之清,此首咏雪梅之迟暮之憾,两首合观,一静一动,一幸一憾。起句“香梅开后风传信,绣户先知”以人代花起笔:香梅开放的消息由风传播,绣房里的女子最先知道——梅信与闺情相连,风是信使,绣户先知,把梅之开写成一件闺阁中的新闻,起法轻灵。“雾湿罗衣”承上:晨雾沾湿了罗衣,写她为探梅信而早起出行,也暗写梅林雾气之重。“冷艳须攀最远枝”是全词警句:冷艳的花偏偏开在最远的枝头,须攀而得之——既写梅之高洁孤峭(愈冷艳愈在高处),又暗喻美(或所恋之人)之难近,一语双关,是咏物词“不即不离”的典型笔法。下片“高歌羌管吹遥夜,看即分披”写梅之将残:羌管的悠悠声里彻夜高歌,眼看梅花就要分披零落——分披即分散披离,指花瓣凋落;及时行乐之音中已含惜花之急。“已恨来迟,不见娉婷带雪时”直点词心:只恨自己来迟了,没能见到她娉婷立于雪中的时刻——梅花最美的风姿是带雪,而赏梅人偏偏错过,来迟之恨成为全词情感的落点。这首词与上首“今夜凭阑,不似钗头子细看”同一机杼:都是因错失而惆怅,上首恨只能远望,此首恨来迟一步;合而观之,可见清真咏物小令善于在“时间差”上做文章。全词由闻信—出户—攀枝—闻歌—惜落—恨迟,事件与情感层层推进,结句“娉婷带雪”四字以最富画面的意象收束,唤起读者对未能得见之美的想象,愈想愈美,愈美愈恨,余味悠长。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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