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浦

宋代

浅带一帆风,向晚来、扁舟稳下南浦。

迢递阻潇湘,衡皋迥,斜舣蕙兰汀渚。

危樯影里,断云点点遥天暮。

菡萏里风,偷送清香,时时微度。

吾家旧有簪缨,甚顿作天涯,经岁羁旅。

羌管怎知情,烟波上,黄昏万斛愁绪。

无言对月,皓彩千里人何处。

恨无凤翼身,只待而今,飞将归去。

注释

1. 南浦:南边的水滨,泛指送别之地,语出江淹《别赋》‘送君南浦’。2. 迢递:遥远貌。3. 衡皋(gāo):衡阳一带的水边高地;迥(jiǒng):遥远。4. 舣(yǐ):停船靠岸。5. 蕙兰汀渚:长着蕙兰的小洲,蕙兰为《楚辞》中香草。6. 危樯(qiáng):高耸的桅杆。7. 菡萏(hàn dàn):荷花。8. 微度:轻轻飘过。9. 簪缨:冠簪与缨带,代指世代为官的仕宦门第。10. 顿作:顿时沦为。11. 经岁:终年、一年又一年。12. 羌管:羌笛,边地乐器,声多哀怨。13. 万斛(hú):极言其多,斛为十斗之量器。14. 皓彩:皎洁的月光。15. 凤翼:凤凰之翼,谓飞归之能,暗用李商隐‘身无彩凤双飞翼’。

译文

一叶扁舟带着浅浅的风,向晚时分,稳稳驶下南浦。

迢迢远路被潇湘阻隔,衡阳水边高地遥远,斜斜地把船停靠在长满蕙兰的汀洲。

高桅的影子里,断续的云朵点点,遥天已暮。

荷花丛中风儿吹来,偷偷送出清香,时时轻轻地飘过。

我家旧本是簪缨仕宦之族,为何一下子流落天涯,成年累月地羁旅漂泊?

羌笛哪能懂得人的心事,烟波之上,黄昏里积着万斛愁绪。

无言地对着明月,千里清辉之下,那个人儿究竟在哪里?

恨自己没有凤凰的翅膀,只盼此刻,就飞回家去。

赏析

此《南浦》是周邦彦羁旅行役词中的佳作,以水路晚泊起兴,中间逼出一问,结以归思,章法上起承转合宛然一篇文章。起三句‘浅带一帆风,向晚来、扁舟稳下南浦’,‘浅带’‘稳下’皆见舟行从容,然‘南浦’二字用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未言愁而愁已伏笔。‘迢递阻潇湘,衡皋迥,斜舣蕙兰汀渚’写行程之远、水路之阻,衡皋(衡阳一带的水边高地)点出楚地,蕙兰之渚暗用《楚辞》香草意象,把羁旅纳入骚人的愁苦传统。‘危樯影里,断云点点遥天暮’以高樯、断云、暮天构成苍茫背景,是宽景;‘菡萏里风,偷送清香,时时微度’忽转细景,荷花风里偷送清香,一个‘偷’字一‘微度’,把愁境中透出的一缕可亲之物写出,愈见孤客之敏感。过片‘吾家旧有簪缨,甚顿作天涯,经岁羁旅’是全词骨节:自问家世旧有冠簪缨绂(仕宦之家),为何顿然流落天涯、经年漂泊?此问不答,愈显身世苍凉。‘羌管怎知情,烟波上,黄昏万斛愁绪’以羌管无知反衬愁有分量,‘万斛’以量器计愁,化虚为实。‘无言对月,皓彩千里人何处’由己及人,千里共月而人不可见。结拍‘恨无凤翼身,只待而今,飞将归去’用《西洲曲》‘望飞鸿’与李商隐‘身无彩凤双飞翼’意,恨无双翼而惟愿即刻飞归,收束直截痛快。全词景中有情、问中有恨,写景之细腻与抒情之直率相济。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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