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窗迥

宋代

几日来、真个醉。

不知道、窗外乱红,已深半指。

花影被风摇碎。

拥春酲乍起。

有个人人,生得济楚,来向耳畔,问道今朝醒未。

情性儿、慢腾腾地。

恼得人又醉。

注释

1. 真个:真的、实在,宋人口语。2. 乱红:纷乱的落花。3. 半指:半指厚,极言落花积得深。4. 春酲(chéng):春日宿醉、病酒之态。5. 人人:对亲爱者的昵称,犹‘那人儿’。6. 济楚:整齐、漂亮、干净利落,宋时口语。7. 醒未:醒了没有,问语。8. 情性儿:性情、脾气;慢腾腾地:慢悠悠、温吞慵懒的样子。9. 恼:撩拨、逗弄,此谓被对方情态撩得心醉。

译文

这几天来,我是真的醉了。

竟不知道窗外的落花纷纷,已积了半指来深。

花影被风摇得零碎。

我带着春日宿醉,刚刚起身。

有一个人儿,生得齐整漂亮,凑到我耳边,问道:今天醒了没有?

那性子儿,慢悠悠、软绵绵的。

撩得人再一次沉醉了。

赏析

《红窗迥》是小令俚词,此首写宿醉初醒、佳人相问的生活小景,以‘俗’为美,最能见周邦彦‘浅语皆有情’的一面。‘几日来、真个醉’劈头一句自白,‘真个’是市井口语,率真可笑;紧接着‘不知道、窗外乱红,已深半指’,醉到不知窗外落花已积半指之厚,以落花深度写醉眠之久,又暗埋‘春去’的消息,一语双关。‘花影被风摇碎’是全词唯一的纯景语,一个‘碎’字兼写花影零乱、醉眼朦胧双重意味。‘拥春酲乍起’点明宿醉(酲)方醒的状态。下片是真正的趣味所在:‘有个人人,生得济楚,来向耳畔,问道今朝醒未’——用铺排长句写一位齐整俏丽的人儿凑到耳边轻声问‘今天醒了吗’,问答之间亲昵之态如画,全用白话白描,是北宋市井词‘以俗为雅’的作派。‘情性儿、慢腾腾地’写那人(或写己)慢悠悠、慵懒温软的性子,儿化口吻亲昵有致。结句‘恼得人又醉’最堪玩味:并非酒醉,而是被这份娇憨温存‘恼’得再度沉醉——醉由酒转为人,点题翻新。全词以醉起、以醉结,中间夹一场耳畔低问,结构小巧而情味隽永,近似柳永俚词而更洁净,可见大晟词人游戏笔墨亦自精绝。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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