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团儿
宋代 周邦彦
妍姿艳态腰如束。
笑无限、桃粗杏俗。
玉体横陈,云鬟斜坠,春睡还熟。
夕阳斗转阑干曲。
乍醉起、馀霞衬肉。
搦粉搓酥,剪云裁雾,比并不足。
注释
1. 妍姿艳态:姿容娇美、情态艳丽。2. 腰如束:腰身纤细如紧束的白绢,语出《战国策》‘楚王好细腰’及古乐府‘腰若流纨素’。3. 桃粗杏俗:谓桃花杏花相形之下显得粗陋俗气。4. 玉体横陈:语本李商隐《北齐二首》‘小怜玉体横陈夜’,指美人横卧。5. 云鬟(huán):如云的发髻;斜坠:发髻松散偏斜下垂,谓睡时鬟髻不整。6. 春睡:春日酣睡,此处泛指酣睡。7. 斗转:北斗转移,指时间推移、日暮时分;阑干曲:栏杆的转角处。8. 馀(yú)霞:残留的晚霞;衬肉:映照肌肤。9. 搦(nuò)粉搓酥:搦,握持;谓肌肤如可捏弄的细粉、可搓揉的酥油,极言细腻滑腻。10. 剪云裁雾:形容体态轻盈缥缈如云雾可裁剪;比并:相比、较量;不足:犹嫌不够,谓任何比喻都赶不上。
译文
她姿容娇美、情态艳丽,腰身纤细如紧束的白绢。
她笑起来无限动人,相比之下,桃花嫌粗、杏花嫌俗。
玉体横卧,云鬟斜坠,春睡正酣。
夕阳西移,光影转过栏杆的转角。
她刚从醉意中起身,馀霞的红光映衬着肌肤。
她的肌肤如可捏的细粉、可搓的酥油,体态似可剪的云、可裁的雾——
可任凭怎样相比,都还嫌不足以形容。
赏析
与前一《玉团儿》以淡雅写初逢不同,此首以浓丽写睡美,纯然是香艳体的极致笔墨。‘妍姿艳态腰如束’起笔三重赞语:姿、态、腰,‘腰如束’化用‘楚腰纤细掌中轻’与古乐府‘腰如束素’之意,勾勒出纤细腰身的经典美人形象。‘笑无限、桃粗杏俗’是全词最险而最妙的炼字:以‘无限’之笑为量度,反衬桃杏之粗俗——连惯作美人喻的桃花杏花,在她面前都成了村妆,极写而近于狂,正见沉醉之深。中段‘玉体横陈,云鬟斜坠,春睡还熟’直接化用李商隐《北齐》‘小怜玉体横陈夜’成句,写美人横卧、发髻松堕、酣睡未醒的静态画面,三句皆白描,不留一字情语而情致尽在,是‘以工笔写艳’的典范。‘夕阳斗转阑干曲’以时间与空间的流动带出场景转换:日影西斜、阑干转角,醉眼初醒所见。‘乍醉起、馀霞衬肉’中‘衬’字极妙,晚霞红光映在肌肤上,人与霞互为映照。结拍‘搦粉搓酥,剪云裁雾,比并不足’连用四个动词性比喻——可捏之粉、可搓之酥、可剪之云、可裁之雾——谓其肌骨莹洁轻盈,而一切比喻‘比并’起来仍觉不足,以夸饰收束夸饰,把艳羡之情推向无以复加。全词无一句议论,纯以意象堆叠取胜,可见周邦彦赋笔咏物写人的功力。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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