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令

宋代

夜阑人静。

月痕寄、梅梢疏影。

帘外曲角栏干近。

旧携手处,花发雾寒成阵。

应是不禁愁与恨。

纵相逢难问。

黛眉曾把春衫印。

后期无定。

断肠香销尽。

注释

1. 夜阑:夜将尽、夜深。2. 月痕:淡淡的月影。3. 梅梢疏影:梅枝梢头稀疏的影子,暗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意。4. 曲角栏干:转角处的栏杆。5. 携手处:当年与恋人携手同行之地。6. 雾寒成阵:寒雾一阵阵袭来。7. 不禁:经受不起。8. 黛眉曾把春衫印:她的黛色眉妆曾印在(我的)春衫上,指昔日相依相偎的亲昵细节。9. 后期:后会之期、再会的约期。10. 香销尽:炉香燃尽,兼喻情事年华同归于销歇。

译文

夜深了,人声寂静。

淡淡的月痕寄在梅梢,筛下疏疏的影子。

帘外转弯处,栏杆离得很近——

正是当年携手的地方,如今花照样开着,寒雾一阵阵袭来。

她想必也经不起这满腔的愁与恨,

纵然相逢,也难以开口相问。

她的黛眉曾经印上我的春衫,

可后会之期,杳无定准。

断肠人心头,只看那炉香一寸寸销尽。

赏析

这首《品令》写月夜怀旧,是一首清冷幽峭的小令。起三句布置境界:夜阑人静,月痕淡淡寄在梅梢,梅枝疏影横斜,帘外曲栏杆近在眼前——由远及近,月光、梅影、栏杆构成一幅冷寂的夜境。'旧携手处,花发雾寒成阵'点破:正是当年携手之处,如今花开依旧,雾寒成阵,旧地重经而物是人非。'花发'与'雾寒'并置极妙:花发是繁华,雾寒是凄冷,一暖一冷在同一句中,正是怀旧之人眼中之景——景愈美,情愈苦。'应是不禁愁与恨。纵相逢难问'由景入情:想必那人也是经不起这愁与恨了;纵使相逢,也难以开口相问。'难问'二字沉痛之极——不是无话,而是往事不堪问、此情不敢问。'黛眉曾把春衫印'追忆旧欢细节:她的黛眉曾印上我的春衫(相偎时眉妆印在衣上),小处落笔,正是周邦彦写情惯于取一二细节传神处,这无声的印记比千言万语更缠绵。'后期无定。断肠香销尽'收束:后会之期杳无定准,断肠人只看着炉香一寸寸销尽。香销尽三字,既是夜深香烬的实景,也暗示青春与情事同归销歇,余哀不尽。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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