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路花・促拍满路花

宋代

金花落烬灯,银砾鸣窗雪。

夜深微漏断,行人绝。

风扉不定,竹圃琅玕折。

玉人新间阔。

著甚情悰,更当恁地时节。

无言敧枕,帐底流清血。

愁如春后絮,来相接。

知他那里,争信人心切。

除共天公说。

不成也还,似伊无个分别。

注释

1. 金花:灯芯燃烧时结的灯花。烬(jìn):灯芯烧剩的灰。

2. 银砾(lì):银色小粒,喻敲窗的雪粒。

3. 漏断:铜壶滴漏之声微细若断,谓夜已极深。

4. 琅玕(láng gān):美玉,此喻青竹;竹圃琅玕折谓雪压竹折。

5. 间阔:久别、阔别。

6. 著甚(zhuó shén):凭什么、为什么。情悰(cóng):心情、情绪。

7. 敧枕(qī zhěn):斜倚枕头。敧,同“欹”,倾斜。

8. 争信:怎信、哪里会相信。天公:天帝、上天。

译文

金色的灯花坠落在灯烬里,雪粒敲窗,如银屑作响。

夜已深,微弱的漏声仿佛断了,路上行人绝迹。

风吹得门扉开阖不定,竹圃里如玉的竹子被雪压折。

和玉人刚刚久别阔离。

还凭什么心绪安顿,又正碰上这样的时节。

无言地斜倚在枕上,帐底仿佛流着清泪如血。

愁绪像暮春的飞絮,一团接一团地涌来。

不知道她在那里,怎么会相信我这颗心如此急切。

这份情,除了对天公诉说,再无人可说。

难道不成,她也和我一样——两地的愁苦,竟没有分别。

赏析

这首《满路花》写雪夜怀人之切,声情激烈,在清真词中属直抒胸臆、不假雕饰的一路。起二句“金花落烬灯,银砾鸣窗雪”对起极工:灯芯的金花坠入灯烬,是室内一点将残的光;雪粒敲窗如银砾作响,是室外一片不眠的声。“金花”“银砾”设色华美,而所写之境愈美愈寒,愈显独处之凄。第三句“夜深微漏断,行人绝”递进:夜已更深,连微弱的漏声都似断绝,路上行人绝迹,天地间仿佛只剩听雪之人——极静之境,正是极乱之心。“风扉不定,竹圃琅玕折”再写风雪之威:门扉被风吹得开阖不定,竹圃中如玉之竹被雪压折。折竹有声,惊心刺耳,也暗喻美好事物在风雪中摧折,隐与“玉人”之隔相应。“玉人新间阔”点题:与所爱的人刚刚久违阔别,“新”字见别未多久而思念已炽。“著甚情悰,更当恁地时节”以近乎口语的自问倾诉:凭什么心绪(悰,cóng,心情)、在这样的时节——风雪孤灯之夜偏逢久别,情何以堪。换头“无言敧枕,帐底流清血”奇痛惊人:默默斜倚枕上,帐底竟似流出清血——此为夸张至极的写法,血泪之意,谓思念至极、泣尽继之以血,声调之激越为北宋词中罕见。“愁如春后絮,来相接”转用比喻:愁绪如暮春飞絮,一团接一团扑面而来,斩不断、挥不去。“知他那里,争信人心切”代想对方:不知她在那里,怎会相信我这里思念如此心切——两心相隔、音书难通之苦和盘托出。“除共天公说”更进一层:此情无可告诉,除非对天公去说——痴语无理而弥见其真。结拍“不成也还,似伊无个分别”收在痴想中:难道不成我也还同她一样(彻夜无眠)?彼此虽隔千里,这份苦楚竟无分别。语尽而意不尽,两地相思于结处合而为一。全词以雪夜之声色起,以两心之感应结,由景入情,层层逼进,炼语奇崛而情极沉挚。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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