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尽说彭门新半刾,昆吾剸玉如泥。

功名馀事不须为。

才情诗里见,风味酒边知。

好在阿咸同老也,青云往岁心期。

千锺百首兴来时。

伯伦从妇劝,元亮信儿痴。

注释

1. 彭门:即彭城,今江苏徐州。

2. 半刾(cì):“刾”同“刺”,半刺谓州郡佐贰官(如通判、别驾),代指其新任的官职。

3. 昆吾:传说中昆吾山出产的宝剑,削铁如泥;剸(tuán)玉:割玉,喻才器锐利。

4. 功名馀事:谓建功立名只是馀事,不足刻意,此承苏轼“功名如幻”之论。

5. 阿咸:晋阮咸为阮籍之侄,后世以“阿咸”代指侄儿;此谓其侄辈。

6. 青云心期:青云直上的抱负与约定。

7. 千锺(zhōng):锺为酒器,千锺极言其多。

8. 伯伦:刘伶字伯伦,竹林七贤之一,纵酒放达,妻劝戒酒而不听;元亮:陶潜字元亮,《责子》诗有“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之句,叹幼子痴顽;信儿痴即听凭儿子痴顽。

译文

人人都说你在彭门新任佐官,像昆吾宝剑切玉如泥般才锋锐利。

其实功名不过是馀事,不须刻意经营。

你的才情要在诗里看见,你的风味要在酒边得知。

好在与侄儿一同慢慢老去,青云直上的心愿还记着往岁的期许。

千锺美酒、百首新诗,趁兴来的时候。

像刘伯伦那样听任妻子相劝,像陶元亮那样笑纳儿子的痴顽。

赏析

此词为赠答之作,对象当是晁补之的侄辈或同辈亲眷(“阿咸”),在称扬与劝勉中见出苏门文人诗酒风流的家法。起拍“尽说彭门新半刾,昆吾剸玉如泥”,以夸张之笔称美对方新任彭门(徐州)佐官:昆吾是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剑,剸玉言其才器锋锐、料理政务游刃有余,起势高朗。“功名馀事不须为”一句极有分量——不是说不要功名,而是说以君之才,功名不过是馀事,不须刻意经营,此语出自晁补之师法苏轼“文章小技,于道未尊”的价值观,把立身之本放在才情与风骨上。“才情诗里见,风味酒边知”,对仗工稳而意味深长:诗酒正是东坡一门的交往方式,才情与风味须在诗里酒边才能真正相知,这是对彼此交谊的最高期许。过片“好在阿咸同老也,青云往岁心期”,写叔侄(或昆仲)俱已渐老,而当年青云之志的心期犹在,感慨与慰勉并见。“千锺百首兴来时”,千锺言酒之多,百首言诗之富,兴之所至,一饮百篇,正是苏门豪兴。结拍“伯伦从妇劝,元亮信儿痴”,连用刘伶(字伯伦,纵酒任达,妇劝不听)、陶渊明(字元亮,有“通子垂九龄”诗叹其痴)两典,自嘲兼旷达:学刘伶听任妻子相劝,学陶潜笑纳儿子之痴,把暮年诗酒生活写成一段任真自得的佳话。全词豪而不空,谀中带真,见出补之晚年安贫乐饮的心境。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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