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莫话南征,船头转、三千馀里。

未叹此、浮生飘荡,但伤佳会。

满眼青山芳草外,半篙碧水斜阳里。

问此中、何处芰荷深,渔人指。

清时事,羁游意。

尽付与,狂歌醉。

有多才南阮,自为知己。

不似朱公江海去,未成陶令田园计。

便楚乡、风景胜吾乡,何人对。

注释

1. 南征:南行,征谓远行,非指军事征伐。

2. 佳会:与知交好友的美好聚会。

3. 半篙:水涨半篙深,言春水方生、恰好行船。

4. 芰(jì)荷:菱叶与荷叶,出《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

5. 清时:清平盛世之世。

6. 南阮:晋阮籍、阮咸叔侄,居道南,家贫而多才,时人称'南阮',与居道北富者'北阮'相对,见《晋书·阮咸传》;此喻同游的多才知己。

7. 朱公:春秋范蠡助越灭吴后弃官泛游五湖,至陶称朱公,世称陶朱公。

8. 陶令田园计:东晋陶渊明任彭泽令八十余日即弃官归隐田园,作《归去来兮辞》。

译文

不要再谈南行的事吧,船头一转,已过去三千多里。

浮生飘荡,尚不足以令人叹息,只是感伤美好的相聚难得。

满眼青山绵延在芳草之外,半篙碧水映照在斜阳之中。

问这水乡何处芰荷最深,渔人遥遥一指。

清平的时世,羁旅的心意,全都交付给狂歌与沉醉。

有多才的南阮叔侄那样的朋友,彼此自为知己。

只是不像陶朱公那样泛游江海而去,也未能成就陶渊明那样的田园之计。

纵然楚乡的风景胜过我的故乡,又有什么人来与我共同面对?

赏析

此词为送别之作(或为送友南行、或写己之南游),江行景色与羁旅情怀相生,旷达中含怅惘。起三句'莫话南征,船头转、三千馀里'故作反语:莫要再谈南征(南行)之苦吧,船头一转,已过去三千多里——'莫话'实是话头难禁,'三千馀里'极言行程之远,欲抑先扬。'未叹此、浮生飘荡,但伤佳会'一转再转:飘荡之苦尚不足叹,所伤者是与佳友的会难得——把伤离的原因归结于'佳会'之可贵,情意翻进一层。'满眼青山芳草外,半篙春水斜阳里'(正文作'半篙碧水斜阳里')是全词写景名句:青山芳草之外满眼春色,半篙深的碧水映着斜阳——'半篙'言水之浅涨恰好行舟,'斜阳'又暗点日暮催别,景极明丽而离思暗随。'问此中、何处芰荷深,渔人指'以问答作趣:问这水中何处芰荷最深,渔人遥遥一指——闲笔写来,江湖之乐如在目前,也暗为结拍的'渔隐'之意伏线。过片'清时事,羁游意。尽付与,狂歌醉'直抒:太平之时(清时)反成羁旅,满腔羁游之意,都付与狂歌一醉——'清时'与'羁游'对举,暗含太平盛世而贤才闲置之讽。'有多才南阮,自为知己'用阮籍、阮咸叔侄居道南、皆以才名之典('南阮'),谓同游者多才如南阮,彼此自为知己——知己所在,天涯亦乐。'不似朱公江海去,未成陶令田园计'再用二典自解又自伤:不像范蠡(陶朱公)那样功成泛海,也未能像陶渊明那样遂了田园之愿——进退皆无所成,飘荡岂得已哉。结拍'便楚乡、风景胜吾乡,何人对':纵使楚乡风景胜过吾乡,又能与谁共对?——景胜无益,无人共赏即成虚设,收束处仍落在'佳会'难再之痛,与上片'但伤佳会'遥相呼应。全词用典四见而皆如己出,写景清丽,抒情于旷达中含沉痛,是晁补之江湖词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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