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宋代 晁补之
小楼独上暮锺时。
红霞楼外飞。
烟中远鸟一双归。
城门灯火微。
横短吹,傍危梯。
冰轮涌海迟。
天涯幽恨有谁知。
凉风时动衣。
注释
1. 暮锺(钟):黄昏时报时的钟声,古寺院暮钟为傍晚标志。2. 红霞:晚霞。3. 烟中远鸟:暮霭烟霭中远飞的归鸟。4. 城门灯火微:城门口灯火初上而微茫不明。5. 横短吹(chuì):横笛短箫之声横过,吹,名词,指笛声管乐。6. 危梯:高峻的梯级,指楼中陡峭的阶梯,登楼之级。7. 冰轮:明月,以其圆白如冰制之轮。8. 涌海迟:月亮从海上升起得迟缓,古以月出东海为常语,此处极言天晚月迟。9. 幽恨:深藏不露的怨恨愁思。10. 凉风时动衣:凉风时时吹动衣袂,写夜深风凉、久立不去。
译文
独自登上小楼,正是暮钟敲响的时候。红霞在楼外飞散。烟霭中一双远鸟归来了。城门口的灯火微茫不明。短笛声横过,我傍着高峻的梯级。明月从海上迟迟地涌出来。天涯的幽恨,有谁知道?凉风时时吹动着我的衣襟。
赏析
此词写暮色登楼、独伫至夜的孤怀,纯以景语次第渲染,结穴于'有谁知'一问,是小令中以淡笔写深愁的范例。起句'小楼独上暮钟时','独上'二字先定基调,暮钟之声在寂静中传来,更衬出登楼者的孤立无偶;'红霞楼外飞'以绚烂晚霞与孤独人对照,愈热闹的天地,愈显人冷。'烟中远鸟一双归'是全词第一重对照:远鸟尚有'一双',归有其所;凭栏者却是单人,'归'字刺痛独客——鸟归人何归?'城门灯火微'承之,人间烟火依稀可望而不可即,孤客与人间之隔,只用一'微'字写尽。下片'横短吹,傍危梯'由远及近:短笛之声不知从何处横过,登楼者傍着危梯久久伫立,三个短句节奏急促,如闻其声、如见其影。'冰轮涌海迟'是全词最有气象的一句:月上东海,'涌'字极写月出海面之动势,'迟'字又写天晚月迟、独客久待——一轮迟迟的明月之下,从暮钟、红霞、归鸟、灯火到笛声,时间被一层层推向深夜,而人始终未下楼。'天涯幽恨有谁知'至此逼出,全篇所有景语都成了这一问的铺垫;结句'凉风时动衣'不作答语,只写凉风阵阵、吹动衣袂——夜深矣,人未去,恨无言,唯风知之,以景结情,余味极长。全词章法依时间顺流而下,声色交错,明暗推移,深得柳永、秦观一路的婉约层染之法,而'冰轮涌海'一联气象,又见晁补之独有的清旷。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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