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 晁补之
松菊堂深,芰荷池小,长夏清暑。
燕引雏还,鸠呼妇往,人静郊原趣。
麦天已过,薄衣轻扇,试起绕园徐步。
听衡宇、欣欣童稚,共说夜来初雨。
苍菅径里,紫葳枝上,数点幽花垂露。
东里催锄,西邻助晌,相戒清晨去。
斜川归兴,翛然满目,回首帝乡何处。
只愁恐、轻鞭犯夜,灞陵旧路。
注释
1. 芰荷(jì hé):菱角与荷叶,泛指池中水生植物。
2. 鸠呼妇:民间谓斑鸠鸣声如唤妇,鸠鸣天将雨,用为禽鸟有情之趣语。
3. 麦天:麦收时节,农历四五月间。
4. 衡宇:横木为门的简陋房屋,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乃瞻衡宇'语,指隐者所居。
5. 苍菅(jiān):苍色的菅草,一种野茅草。
6. 紫葳:即凌霄花,花冠紫红色。
7. 助晌:帮助照应午饭,晌指中午饭食。
8. 斜川:地名,在江西星子,陶渊明曾与友人游斜川并作《游斜川》诗,后借指怡然自得的田园之游。
9. け然:'欣然'之讹俗写法,喜悦貌。
10. 帝乡:京城,天子所居。
11. 犯夜、灞陵:西汉李广免官后夜行经过灞陵亭,被醉归的霸陵尉喝止呵辱,'犯夜'即夜行违禁;此典自嘲虽归隐犹恐触犯禁令。
译文
松菊堂幽深,芰荷池小巧,长夏正好在这里消暑。
燕子引着雏燕归巢,斑鸠呼唤伴侣飞去,人声静寂的郊原别有生趣。
麦收时节已经过去,薄衣轻扇,起身绕着园子缓缓散步。
听简陋的门庭前孩童们欢欣雀跃,争说夜里下了第一场好雨。
苍菅草的小径里,紫葳花枝上,几点幽静的花垂着露珠。
东邻催着荷锄,西邻帮着送晌午饭,彼此相约趁清晨凉爽赶紧下田。
心中顿生斜川之游的归隐兴致,满目欣然,回望帝乡京城又在何处。
只是愁的恐怕是:轻鞭夜行犯了禁令,重演灞陵亭前李广受辱的旧路。
赏析
此词写长夏郊园闲居之趣,笔致闲淡从容,是晁补之归田后生活的白描。起拍'松菊堂深,芰荷池小,长夏清暑':松菊掩映的堂屋幽深,芰荷环绕的池塘小巧,长夏正可借此消暑——'松菊'用陶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意,开篇即标举隐居身份。'燕引雏还,鸠呼妇往,人静郊原趣':燕子衔引雏燕归来,斑鸠呼唤伴侣飞去,郊原静中充满生机——'鸠呼妇'用《诗经》'维鸠'及民间鸠鸣唤妇之谚,一'引'一'呼',禽鸟皆有人情,物趣与野趣俱足。'麦天已过,薄衣轻扇,试起绕园徐步':麦收时节已过,换上薄衣轻摇小扇,起身绕园缓缓散步,写尽闲居的从容节奏。'听衡宇、欣欣童稚,共说夜来初雨':听简陋门户前孩子们欢欢喜喜,争说夜里下了一场好雨——'衡宇'亦出陶文'乃瞻衡宇',童稚说雨,农家的欢喜从旁人闲听中传出,亲切有味。下片'苍菅径里,紫葳枝上,数点幽花垂露':苍菅草的小径里、紫葳花枝上,几点幽花带着露珠,'幽'字点染出静境清光。'东里催锄,西邻助晌,相戒清晨去':东邻催促荷锄,西邻送来午饭相助,相互告诫趁清晨凉爽赶紧下田——农事与邻谊并写,田园画里有了人烟。'斜川归兴,け然满目,回首帝乡何处':顿生陶渊明斜川之游的归兴,满目欣然,回望帝乡京城又在何处——'斜川'用陶《游斜川》典,'け然'即欣然('け'为'欣'之俗讹字),帝乡渐远,田园渐亲。结拍'只愁恐、轻鞭犯夜,灞陵旧路'陡转:只怕像李广那样夜行犯禁,又被灞陵尉醉呵——用李广夜过灞陵亭、为霸陵尉所辱之典,自嘲身虽归田、犹恐官身未脱、横生事端。全词前九句闲适如画,结尾忽然一惊,幽默中含宦海余悸,深味尽在言外。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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