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乐

宋代

日薄云融。

满城罗绮芳丛。

一枝粉淡香浓。

几销魂,偏健羡、紫蝶黄蜂。

繁华梦断,酒醒来、扫地春空。

武陵原、回头何处,情随流水无穷。

寄两行清泪,想几许残红。

惜花人老,年年奈、依旧东风。

注释

1. 罗绮:彩色丝织物,代指身着盛装出游的男女。

2. 健羡:非常羡慕,健为甚、极之意。

3. 紫蝶黄蜂:紫色的蝴蝶、黄色的蜂,春花间常见之物。

4. 扫地春空:春色像被扫帚扫过一样一空,形容花落春尽之速。

5. 武陵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渔人误入桃花林之典,后寻无路,喻旧游难再。

6. 残红:凋落的花瓣。

7. 奈:无可奈何之奈,即无奈。

译文

日光淡薄,云气融和,满城盛装男女涌向花丛。

一枝花开着,粉妆淡雅而香气浓郁,几番令人销魂,偏偏叫那紫蝶黄蜂惹人十分羡慕。

繁华如梦骤然断了,酒醒之后,春色像被扫帚扫尽一般一空。

武陵原上,回头已寻不见来路,情思却随着流水无穷无尽。

寄去两行清泪,遥想那满地几许残红。

惜花的人老了,年年无可奈何,东风依旧照样吹来。

赏析

这首《于飞乐》是惜春伤老之作,调长于小令,遂能在铺叙中作几度跌宕。起首日薄云融四字写仲春光景,日光淡薄、云气融和,紧接着满城罗绮芳丛:满城穿着罗绮的男女涌向花丛,是太平盛景的一笔速写。一枝粉淡香浓,单拈一枝花——粉淡是色,香浓是气,一淡一浓,工细之至。几销魂,偏健羡、紫蝶黄蜂:面对春色几番销魂,偏偏羡慕那紫蝶黄蜂——蜂蝶能自在亲近花朵,人却不能,一个偏字翻出物我之别的感慨,为下片伏笔。繁华梦断,酒醒来、扫地春空:繁华如梦乍断,酒醒之后,春色竟如被扫帚扫尽一般一空——由醉入醒、由盛入空,是全词的第一重转折,扫地春空四字下得斩截。武陵原、回头何处,情随流水无穷:再用武陵桃花源之典——旧游之地如武陵原上,回头已寻不见来路,只有情思随流水无穷无尽;桃源难返,与春去难留互为表里。结尾寄两行清泪,想几许残红:寄泪于落花,想象那满地残红,凄艳之极。惜花人老,年年奈、依旧东风——惜花的人老了,而东风年年依旧吹来,花可再开而人不再少,以自然之不变反衬人生之变,无可奈何之至。此词当作于贺铸晚年闲居之时,繁华梦断云云,亦未尝不可读作一生风华的总结。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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