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赵令畤
可是相逢意便深。
为郎巧笑不须金。
门前一尺春风髻,窗内三更夜雨衾。
情渺渺,信沈沈。
青鸾无路寄芳音。
山城钟鼓愁难听,不解襄王梦里寻。
注释
1. 可是:真正是、竟然如此,宋人口语,表强调兼轻微惊讶。
2. 为郎:为了情郎(所爱的人)。
3. 巧笑:《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指美妙的笑容;不须金:一笑倾城,不须金钱买,即一笑千金之谓的反用。
4. 春风髻(jì):如春风拂动般的发髻,形容鬓发松美;一尺,约言其态。
5. 衾(qīn):被子。
6. 信沈沈:音信沉杳;沈,同“沉”。
7. 青莺:即青鸟,传说中西王母传信之鸟(诗词中亦作青鸾),代指传书的信使。
8. 襄王梦里寻:用楚王(宋玉《高唐赋》作怀王、《神女赋》作襄王)梦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喻梦中相会。
译文
真想不到相逢之后情意就这样深了。
为了情郎,她巧笑嫣然,哪里用得着千金买笑。
门前梳着一尺春风般的发髻,窗内共拥三更夜雨里的被衾。
如今情意渺渺,音信沉沉。
连青鸟也无路可以捎去这芳菲的音讯。
山城的钟鼓声听着只会添愁,却不像楚襄王那样,还能到梦里去寻觅她的踪影。
赏析
此词追忆一段刻骨恋情,前半是蜜,后半是苦,以欢与恨的对照结成全篇。起句“可是相逢意便深”劈头便是一个惊叹:怎么一相逢情意便如此之深?“可是”这一宋人口语的运用,使全词开篇即有促膝倾诉的亲昵感。次句“为郎巧笑不须金”翻用“千金买笑”的熟典——她的笑不为金而发,是真心相与,七个字写尽两情之真。三、四句对仗极工:“门前一尺春风髻”写户外所见她的姿态,松挽的发髻如春风拂柳,是明处的美;“窗内三更夜雨衾”写幽会的缱绻,夜雨衾寒偏有人共拥,是暗处的暖。一“门前”一“窗内”,一昼一夜,空间与时间的对映中,欢情写得香艳而不俗。
过片“情渺渺,信沈沈”三字对三字,骤然收紧:人既远去,情便渺茫,信便沉没,两个叠字的回环恰似叹息之音。“青莺无路寄芳音”承之,连神话中的信使青鸟也“无路”可通,可见阻隔之绝。结拍最痛:“山城钟鼓愁难听,不解襄王梦里寻”——山城钟鼓催人夜卧,声声都是愁;而词人恨自己竟“不解”像襄王那样入梦寻会。明明是欲梦不能、欲忘难忘,却反说“不解”其术,怨怼以自嘲出之,愈见其情之痴。
赵令畤曾作《商调蝶恋花》咏元稹《会真记》十二阕,于儿女情事别有会心。此词上片用赋、下片用叹,直而能婉,是宋令词写情“哀而艳”的代表。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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