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赵令畤
懊恼娇痴情未惯。
不道看看,役得人肠断。
万语千言都不管。
兰房跬步如天远。
废寝忘餐思想遍。
赖有青鸾,不必凭鱼雁。
密写香笺论缱绻。
春词一纸芳心乱。
注释
1. 懊恼:烦恼、悔恨交加。
2. 娇痴:娇憨天真而不谙世故。
3. 情未惯:对男女情事从未经历过、不习惯。
4. 不道:不料、不曾想到。
5. 看看:渐渐、转眼之间,宋人口语。
6. 役:役使、折磨。役得人肠断,谓被(相思)折磨得肝肠寸断。
7. 兰房:熏香的闺房,女子卧室的美称。
8. 跬步:跬(kuǐ),半步。跬步极言距离之近。
9. 废寝忘餐:顾不得睡觉、忘记了吃饭,形容思念之切。
10. 青鸾:传说中凤凰属的神鸟,西王母信使;古诗文中常以青鸾、青鸟代指传情的信使。
11. 鱼雁:鱼腹藏书、雁足系书,指书信。
12. 香笺:带有香气的信笺,女子所用。
13. 缱绻:缱绻(qiǎn quǎn),情意深厚、缠绵不解。
14. 春词:写春情、传情意的诗词文字。
15. 芳心:女子的心。
译文
又懊恼又娇痴,只因为这一段情事从未经历惯了。
不料眼看着,竟被折磨得肝肠寸断。
纵有万语千言,此刻都管不了用。
兰房之内,半步之近竟像隔着天一般遥远。
废寝忘食,把心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幸亏有青鸾可以传信,不必再倚仗鱼雁。
密密地写下一幅香笺,倾诉缠绵的情意。
可一纸春词才写去,自己的芳心先乱了。
赏析
此联章第三首,写莺莺堕入情网后的相思与传书,代拟其心口相商,笔致轻倩。起拍'懊恼娇痴情未惯':又懊恼又娇痴,只因这番情事是从未经惯的——'情未惯'点明初恋少女之生涩,愈生涩愈见真。'不道看看,役得人肠断':不曾想到,眼看着(看看,渐渐、转眼)竟被折磨得肝肠寸断——'役'字下得奇,情之一字,役使如奴,人为情役,不由自主,是极痛切亦极新颖的说法。
'万语千言都不管':纵有万语千言(在无人可诉处)都作不得数;'兰房跬步如天远':兰房之内,跬步之近竟如天边之远——兰房指女子闺房,跬(kuǐ)步即半步,极言其近;同在一院落甚至一房中(指与张生相会之难、或与她所思之人近在咫尺而不能通语),却如天涯之隔。'跬步如天远'与'天远'之常语反用,空间之近反衬情路之远,是全首最警策处。
'废寝忘餐思想遍'承上直白:废寝忘食,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纯用《西厢记》本事中莺莺'废寝忘餐'之语态,语极寻常而情极真实。'赖有青鸾,不必凭鱼雁':幸而有青鸾传信,不必再倚仗鱼雁——青鸾为西王母传信之青鸟(李商隐'青鸟殷勤为探看'),鱼雁传书乃寻常驿路,这里说'赖有青鸾',指红娘暗通消息、密传笺书,托名青鸾,雅而切。'密写香笺论缱绻':密密写就香笺,诉说缱绻之情——缱绻(qiǎn quǎn),情意深厚缠绵不解;'论'字口语入词,如对面商量,昵而近之。'春词一纸芳心乱'收束:一纸情词(春词)写去,反而搅得自己芳心大乱——写情书者先自乱了方寸,痴态可掬,与首句'情未惯'首尾相应:从未惯此道,故一纸春词便芳心乱矣。
全首以少女口吻自道,'懊恼''娇痴''都不管''思想遍''芳心乱'皆市井常谈而入化境,赵令畤此组联章每以浅语摹深情,此首尤见儿女情态之真。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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