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丽质仙娥生月殿。

谪向人间,未免凡情乱。

宋玉墙东流美盼。

乱花深处曾相见。

密意浓欢方有便。

不奈浮名,旋遣轻分散。

最恨多才情太浅。

等闲不念离人怨。

注释

1. 丽质:美好的姿质、容貌。

2. 仙娥:仙女。娥,美貌女子。

3. 月殿:月宫,传说中嫦娥所居。

4. 谪:谪(zhé),贬降。神仙被贬落人间为'谪仙',李白有'谪仙人'之称。

5. 凡情:尘世男女之情。

6. 宋玉墙东: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典,赋言东邻美女登墙窥宋玉三年;后以'宋玉东墙'喻女子多情近在邻墙,此处喻莺莺与张生隔墙相遇、暗送秋波。

7. 流美盼:流,转动;美盼,美好顾盼的眼神。《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8. 密意:深藏不露的情意。

9. 有便:有了机会、有机缘。

10. 不奈:无奈、禁不起。

11. 浮名:虚浮的名声,此指功名,用本事中张生西游求名而与莺莺分离事。

12. 旋遣:旋(xuàn),随即;遣,使、导致。旋遣即顷刻间造成。

13. 多才:对男子(尤指有才华的情人)的称呼,宋词习语。

14. 等闲:寻常、轻易、随随便便。

译文

那美丽出众的仙娥,本是月宫里的人。

被贬落到人间,终究免不了为凡俗的情爱而心动。

她在宋玉东墙那边,流转着美目顾盼的秋波。

我们曾在乱花深处见过一面。

正当情意暗通、浓欢有望、机会来临的时候。

无奈为了追逐虚浮的功名,顷刻间就造成了轻率的分离。

最可恨的是那个多才的人,用情却这样浅。

竟随随便便,全不体会离人的哀怨。

赏析

赵令畤《商调蝶恋花》十二首联章,缀以序文,以元稹《莺莺传》为蓝本,逐段敷衍张生与崔莺莺故事,为诸宫调《西厢记》之先声。此为第一首,咏莺莺之身世与初遇。起拍'丽质仙娥生月殿'以月宫仙娥喻莺莺之美:'仙娥''月殿',不食人间烟火之姿;然而'谪向人间,未免凡情乱'——谪仙落凡,终不免为凡俗情爱所动。'谪'字下得郑重,把崔张之恋说成仙谪之缘,先声夺人;'未免凡情乱'又是极清醒的一笔,神仙丽质,到底有凡心,此是全文情事之根。

'宋玉墙东流美盼'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典:赋中'东家之子(美女)……惑阳城,迷下蔡','登墙窥臣三年',后世遂以'宋玉东墙'喻美人邻墙而多情顾盼。莺莺在普救寺墙内,张生居墙外,'墙东流美盼'暗写二人隔墙一见、秋波暗流,与本事若合符节。'乱花深处曾相见'承'谪''盼'而下,点出初会:在乱花深处曾与之相见——花深人杳,正是佛寺后花园之景,'乱'字兼写心绪。

下片'密意浓欢方有便':正当情意暗通、浓欢有望之时——'有便'谓有了机会;'不奈浮名,旋遣轻分散'却是无奈:为博浮名(指张生赴试求功名,本事中张生文战不胜而留京),顷刻间便造成轻率的分离。'浮名''旋遣''轻分散'三组字,怨责之意分明:为浮名而轻别,值得吗?此二句实为全传情案之评断,词人代张生悔、亦代莺莺怨。

'最恨多才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直斥其人:最可恨的是那多才之人,用情却太浅;竟等闲视之,不念离人之怨。'多才'与'情太浅'对举,才高情薄,一扬一抑,是《莺莺传》中'始乱终弃'之张生的定评,也见出赵令畤敷演此传时的同情所在——他显然站在莺莺一边。全首既叙事又评断,以仙谪起、以怨责收,为以下十一首张本,简净而有余味。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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