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回
宋代 李甲
霁霞散晓,射水村渐明,渔火方绝。
滩露夜潮痕,注冻濑凄咽。
征鸿来时应负书,见疏柳、更忆伊同折。
异乡憔悴,那堪更逢,岁穷时节。
东风暗回暖律。
算拆遍江梅,消尽岩雪。
唯有这愁肠,也依旧千结。
私言窃语些誓约,便眠思梦想无休歇。
这些离恨,除非对著、说似明月。
注释
1. 霁霞散晓:霁(jì),雨雪初停、天气放晴;霁霞,晴晓的霞光。散晓,散布在晓空之中。
2. 射水:水名,词中点明客居之地临水之村。
3. 渔火方绝:渔火,渔船夜间的灯火;方绝,刚刚熄灭,点明是破晓时分。
4. 夜潮痕:夜间潮水退去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5. 冻濑:濑(lài),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冻濑,冻结的急流,其声呜咽。
6.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有鸿雁传书之说。
7. 负书:背负书信,谓雁应带来远人的书信,实指音信未至。
8. 同折:一同攀折柳枝。古人送别折柳,'柳'谐'留'音,寓挽留惜别之意。
9. 岁穷时节:一年的尽头,岁暮年终之时。
10. 暖律:古人以十二律吕配十二月,春气至则'律回岁晚',暖律即回春的暖气。
11. 拆遍:拆,绽开、开放。江梅之花遍拆,即梅花处处绽放。
12. 岩雪:山岩上的积雪,'消尽'言春气已深。
13. 些:此处为宋人口语,那些、一些之意。
14. 说似:说与、诉给。宋人常语,如'说与'、'说似'均指告诉对方。
译文
雨雪初晴,霞光散布在拂晓的天空,射水边的村庄渐渐明亮,江上渔火刚刚熄灭。
沙滩上还露着夜里退潮的痕迹,冻结的急流发出凄凉的呜咽。
远来的鸿雁本应捎着书信,可我望见疏落的柳条,更想起她当年与我同折柳枝的情景。
客居异乡,形容憔悴,哪里还经得起又逢上一年将尽的时节。
东风已暗暗送回春气。
想来江边梅花已绽遍枝头,山岩上的积雪也已消尽。
唯独我这副愁肠,
依旧缠结千重。
想起她私下低语的那些盟誓,从此我日思夜梦,没有一刻停歇。
这满怀的离恨,
除非对着、说给天上的明月听。
赏析
此词客中岁暮怀人,以寒苦之景写沉挚之情。起拍'霁霞散晓,射水村渐明,渔火方绝'写破晓:雨雪初霁,霞光散布于晓空,射水(水名)边的村落在晨光中渐渐显明,江上渔火刚刚熄灭。三句由远及近、由天及水,时间是冬末的清晨,境界清冷而寂静。'滩露夜潮痕,注冻濑凄咽'更进一层写寒:沙滩上还露着夜间退潮的痕迹,冻结的急流发出凄咽之声——濑(lài),流沙上的急水;'冻濑凄咽'四字尤佳,水冻而流声呜咽,天地亦如有悲声,是移情于景。'征鸿来时应负书,见疏柳、更忆伊同折',鸿雁南来本应捎带书信(负书),却音信杳然;词人见疏柳而忆起伊人当年同折柳枝——折柳赠别、柳丝谐'留',俱是别情旧典;'疏柳'既是冬日实景,又暗含'人言柳叶似愁眉'的怀人意绪。
'异乡憔悴,那堪更逢,岁穷时节'直抒:身在异乡,形容憔悴,哪里还禁得住又碰上一年的尽头!岁穷(岁暮)是古典诗歌中最易触发动荡之悲的时节,'那堪更逢'四字层层加码,悲凉至极。
换片'东风暗回暖律。算拆遍江梅,消尽岩雪'笔锋忽转:东风暗暗送回春气,想来江边梅花已被吹得绽遍,山岩积雪已经消尽——暖律,古以律吕配十二月,春气至则律回,故称回暖为'暖律'。这一转折本应可喜,却逼出下句:'唯有这愁肠,也依旧千结'——万物皆随春气而解冻舒放,唯独我的愁肠依旧千结不解!以物我对照作反衬,春回而愁不回,构思极巧,是全词警策。'私言窃语些誓约,便眠思梦想无休歇',追忆伊人私下的低语盟誓,从此便日思夜梦、无休无歇——'些'(suò)为宋人口语中之少量、那些之意,琐细私语反见深情。结拍'这些离恨,除非对著、说似明月':这满怀离恨,除非对着、说给明月听——人间无人可诉,唯有明月千里可共,结得空灵而幽怨,与李商隐'沧海月明珠有泪'、李白'我寄愁心与明月'同一情脉。全词上片写景寒苦,下片以春回反衬愁结,结构上两番映照(疏柳忆折、明月寄恨),情深调苦。
作者简介
李甲,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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