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宋代 秦观
虫声泣露惊秋枕。
罗帏泪湿鸳鸯锦。
独卧玉肌凉。
残更与恨长。
阴风翻翠幔。
雨涩灯花暗。
毕竟不成眠。
鸦啼金井寒。
注释
1. 泣露:带露哀鸣,形容秋虫声悲切,如同哭泣,露珠似其泪水。
2. 秋枕:秋夜的枕头,指秋夜独眠。
3. 罗帏:丝罗制的帷帐。帏(wéi)。
4. 鸳鸯锦:织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鸳鸯常双宿双飞,象征情侣。
5. 玉肌:洁白如玉的肌肤,指独卧的女子。
6. 残更:夜将尽时剩下的更次,指天快亮的时候。
7. 阴风:冷风、寒风。
8. 雨涩:雨声滞涩不畅,兼写灯焰被雨气所压。
9. 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旧时以为灯花结而报喜,此处灯花昏暗反衬不眠之愁。
10. 金井:雕饰华丽的井栏,庭院水井的美称。
译文
秋虫带着露水哀鸣,惊动了秋夜的孤枕。
罗帐里,泪水打湿了绣着鸳鸯的锦被。
独自躺着,如玉的肌肤透出凉意。
将尽的更漏和这恨一样地长。
阴冷的风掀动着翠色的帷幔。
雨声滞涩,灯花昏暗。
到头来终究没有睡着。
只听寒鸦在金井栏边啼叫,一片清寒。
赏析
此词写秋夜闺中独卧无眠之恨,是秦观代言体闺情词中的精品,全篇以景语织情,凄清入骨。起句"虫声泣露惊秋枕"便是奇笔:秋虫唧唧,带露哀鸣,一个"泣"字使虫声含悲,露也仿佛是它泣出的泪;这哀音惊动了秋枕上的孤眠人。"罗帏泪湿鸳鸯锦"承之:罗帏之内,绣着鸳鸯的锦被已被泪水打湿——鸳鸯本是双栖之鸟,偏成独卧之人泪湿之物,物与人、绣样与处境的对照,怨意在无言中。"独卧玉肌凉,残更与恨长"由外境转入体感:洁白如玉的肌肤独卧生凉,而"残更"(将尽的更漏)与"恨"竟一样地长——更漏本有尽时,恨却无尽,以时间之长量愁恨之深,是秦观惯用的以实写虚之法。换头"阴风翻翠幔,雨涩灯花暗"续写夜境之森寒:阴冷的風掀动翠色帷幔,雨声滞涩(一作灯花暗淡),灯花昏暗不明。"涩"字极炼:雨声不爽利,灯焰不明亮,天地间一切都凝滞惨淡,正如主人公压抑不通的心境。结拍"毕竟不成眠,鸦啼金井寒":折腾到天明,终究没有睡着,只听得金井栏边寒鸦啼叫。一夜光景,从虫声、残更、阴风、雨灯写到鸦啼,声声色色皆助其愁;而"毕竟"二字含着无可奈何的认命,尤觉沉痛。全词八句四层,每层皆情景交融,无一字直说相思,而相思之苦、孤眠之怨弥漫纸面;"泣""惊""凉""涩""寒"诸字锤炼精严,声律上两仄韵两平韵交替,音节由急促转低沉,与情感起伏相应。这正体现秦观"把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的功力,闺怨之中亦有迁客孤寒的影子。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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