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花・促拍满路花

宋代

一向沈吟久。

泪珠盈襟袖。

我当初不和、苦撋就。

惯纵得软顽,见底心先有。

行待痴心守。

甚捻著脉子,倒把人来僝僽。

近日来、非常罗皂丑。

佛也须眉皱。

怎掩得众人口。

待收了孛罗,罢了从来斗。

从今后。

休道共我,梦见也、不能得句。

注释

1. 一向:片刻、一时,形容沉吟哭泣的时间。一说为"一直"。

2. 不和:不该、不是,宋人口语。

3. 撋就(ruán jiù):迁就、温存体贴,宋代俗语,指曲意迎合讨好。

4. 惯纵:娇惯放纵,指一味顺从而使其放肆。

5. 软顽:乖滑、顽皮奸巧。

6. 见底心先有:见到别人心里早先就有了别人。底,宋人口语,义同"甚""什么",此处谓其见异思迁。

7. 捻著脉子:宋俗语,谓暗递眼色、暗中勾搭。僝僽(chán zhòu),折磨、埋怨。

8. 罗皂:吵闹、纠缠、寻衅,又作"罗唣",谓闹得不像样。

9. 孛罗:此处连同下句"斗",均为宋时俗语或博戏器物之名,"收了孛罗、罢了斗"意谓收心罢手、了断一切纠葛,取其了结之意从上下文解读。

10. 不能得句:讨不得一句话、得不到半句应答。句,言语。

译文

我独自沉吟了好半天。

泪水沾满了衣襟衣袖。

都怪我当初不该,苦苦地迁就他。

是我把他娇惯得乖滑顽皮,他见了别人,心早就先偏了。

本来打算痴心地守着他。

谁知他暗地里递眼色动心思,反倒拿我来折磨。

近来的纠缠吵闹实在太难看。

连佛见了也要皱眉头。

这样的事,怎么捂得住众人的嘴。

索性把纠缠全部收起,从前的种种一并作罢。

从今以后。

别说真的与我相会,就是做梦,也休想从我这里讨得一句好话。

赏析

此调一名《促拍满路花》,秦观此词全用市井口语,写痴情女子嗔怨负心情郎的一段心理独白,在文人词中别具一格,保留了北宋俗词泼辣直率的声口。起拍"一向沈吟久,泪珠盈襟袖"写女子久久沉吟,泪珠盈满襟袖,是矛盾的酝酿:恨到极处,先是无言的哭泣。随后自悔自责:"我当初不和、苦撋就"——当初我不该费尽心思去迁就他、巴结他,"不和"即不该,"撋就"(ruán jiù)是宋人俗语,温存迁就之意。这一句自怨自艾,把痴心人事后追悔的心理写得逼真。"惯纵得软顽,见底心先有":是我把他娇惯纵容得乖滑顽皮,他见了别人心里早先有了别人。罪责竟都归到自己"惯纵"上,爱之深、恨之切、悔之切,三层纠缠。"行待痴心守,甚捻著脉子,倒把人来僝僽":本打算痴心守候下去,谁知他暗地里眉来眼去(捻著脉子,谓递眼色、动心思),反倒拿人来折磨。情绪由自责转为愤懑。下片怨愤升级:"近日来、非常罗皂丑。佛也须眉皱"——近来他闹得实在太难看,连佛祖见了也要皱眉。以佛皱眉的夸张写事态之不堪,谐谑中见怨怒。"怎掩得众人口":这样的丑事,如何捂得住众人的口?既羞且恨。于是狠话出口:"待收了孛罗,罢了从来斗。从今后。休道共我,梦见也、不能得句"——收起往日的缠磨,一概作罢,从今以后,别说真的和我相会,就是梦里,也休想从我这里讨得半句好话。通篇以口语发抒,句法拗峭,声态毕肖;然嗔怒到"梦见也不能得句",恰暴露其情根未断,口硬心软,怨而不绝。此词既见秦观词俗艳直白的一面,也为宋代市井情感生活留下了鲜活声影。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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