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笛慢・水龙吟
宋代 秦观
乱花丛里曾携手,穷艳景,迷欢赏。
到如今谁把,雕鞍锁定,阻游人来往。
好梦随春远,从前事、不堪思想。
念香闺正杳,佳欢未偶,难留恋、空惆怅。
永夜婵娟未满,叹玉楼,几时重上。
那堪万里,却寻归路,指阳关孤唱。
苦恨东流水,桃源路、欲回双桨。
仗何人,细与丁宁问呵,我如今怎向。
注释
1. 穷艳景:极尽艳丽之景。穷,穷尽、享尽。
2. 迷欢赏:沉醉于欢乐游赏。
3. 雕鞍锁定:以雕饰的马鞍被锁喻人被羁绊,无法乘马出游。
4. 香闺正杳(yǎo):所思念之人的闺房杳不可及。杳,深远无踪。
5. 佳欢未偶:欢好的伴侣未能成双相聚。
6. 永夜:长夜。婵娟:指月亮。
7. 玉楼:华美的高楼,指所居或所思之楼。
8. 阳关:地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古为出塞要道;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有“西出阳关无故人”,后《阳关三叠》为离别曲,此指唱别离之歌。
9. 孤唱:独自吟唱。
10. 桃源路:通往桃花源的路,喻理想中的欢会之境,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之典。
11. 双桨:成对的船桨,指乘船归去。
12. 丁宁:即叮咛,嘱咐。
13. 怎向:怎么办、如何是好。向,语助词,犹“怎生向”。
译文
曾在乱花丛中携手同游,享尽了艳丽美景,沉醉于欢乐游赏。
到如今不知是谁,把雕鞍锁住,阻断了游人的来往。
好梦随着春天远去,从前的事,不堪回想。
想那香闺中人杳无音讯,欢好的伴侣未能成双,难以留恋,只有空自惆怅。
长夜里月儿还未圆满,叹息着玉楼,何时才能重上。
更那堪相隔万里,寻访归路,只能指着阳关独自吟唱。
苦恨东流的江水,通往桃源的路上,想划动双桨归去。
指望有谁,细细地替我叮咛问讯——我如今究竟该怎么办?
赏析
《鼓笛慢》即《水龙吟》的别名,此词与秦观名作“小楼连远横空”同调而异趣:那一首以“名缰利锁,和天也瘦”的奇语胜,这一首则以“好梦随春远”“欲回双桨”的缠绵胜,同为别后相思,而写法各异。
上片从旧欢写起:“乱花丛里曾携手,穷艳景,迷欢赏”,乱花丛中携手,艳景享尽、欢赏沉迷,起笔秾丽,正是回忆镀上的颜色。“到如今谁把,雕鞍锁定,阻游人来往”——如今不知是谁,把雕鞍锁住,阻断了来往?“谁把”之问看似无理,实则把无形的阻隔(名缰利锁、人事纷纭)写成有形的锁链,怨得曲折而深。“好梦随春远,从前事、不堪思想”,好梦随春而去,旧事不堪回想,“随春远”三字把时光流逝与情缘断绝绾合为一。歇拍“念香闺正杳,佳欢未偶,难留恋、空惆怅”,层层铺排:闺中人杳、良缘未谐,留恋无益,唯有惆怅——三个短句节奏渐促,如叹息之渐急。
换头“永夜婵娟未满,叹玉楼,几时重上”,长夜月未圆满,玉楼何时重上?以月之未满喻人之未圆,问句中含无限期盼与无望。“那堪万里,却寻归路,指阳关孤唱”:更那堪相隔万里,寻觅归路,只能独自唱着阳关曲——阳关本为送别之曲,此处却是归人自唱,别中之别,加倍凄苦。“苦恨东流水,桃源路、欲回双桨”,苦恨流水无情,通往桃源的路啊,想划动双桨回去——桃源是欢会之地的象征,欲回而不能,船桨空悬,此二句把空间阻隔写成了可望不可渡的水路,最见匠心。结拍“仗何人,细与丁宁问呵,我如今怎向”:指望有人细细替我传语叮咛,可我如今究竟该怎么办?以纯乎口语的问句收尾,如人叹息之实录,不假雕饰而余哀无穷。全词由艳入悲、由忆入怨,一路以问句贯穿(“谁把”“几时”“仗何人”),回环诘问,正是相思无解的心理写照。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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