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眼来眼去,未肯分明道。

有意于人甚不早。

谩教我、心下终日悬悬,星事,知他何时是了。

几回猜伊意,也是难为,拟待偷怜又胆小。

奈何我已狂迷,怎肯乾休,情深后、不免求告。

但只教、时时得些儿,便拼了一生,为伊烦恼。

注释

1. 眼来眼去:以眉眼传情,互相顾盼。

2. 有意于人甚不早:谓对人有情而恨不早些明白。

3. 谩(màn):空自、徒然。

4. 悬悬:牵挂不定。

5. 星事:星前月下之事,指幽会相好的心事,此处从宽解为两人的情事。

6. 知他:谁知道。

7. 猜伊意:猜度她的心意。

8. 拟待:打算、想要。

9. 偷怜:私下怜爱、偷偷亲近。

10. 狂迷:痴迷到发狂。

11. 怎肯乾休:怎么肯罢休。乾,同“干”。

12. 求告:恳求。

13. 但只教:只要让。

14. 拼了:甘愿、豁出去。拼(pàn),舍去不顾。

译文

眼来眼去地传情,却始终不肯分明道破。

对人有这份情意,只恨不能早点说出口。

空叫我心里终日悬悬牵挂,这桩星前月下的心事,谁知道到何时才是个了结。

多少回猜度她的心意,也实在难为了她;想偷偷亲近,又胆小不敢。

无奈我已痴迷到了极点,怎么肯就此罢休,情到深处,不免开口恳求。

只要能让我时时得着一些温存,我便甘愿一生一世,为她烦恼。

赏析

这首《洞仙歌》全以第一人称的内心独白写成,写一段眉目传情、始终不曾道破的暗恋,是晁端礼俗词中最见心理曲折的一首。起笔“眼来眼去,未肯分明道”八个字便定下全篇的困境:两人明明以眉眼往还,却谁也不肯说破,这“未肯”二字里,既有羞怯,也有揣度,关系停在临界点上。“有意于人甚不早”是一句懊悔——既然有意,为何不早点开口;一个“早”字,透露出时间已在这份悬置的感情里白白流逝。“谩教我、心下终日悬悬,星事,知他何时是了”承此而下:空悬着一颗心,“悬悬”叠字写出坐立不安之态,“知他何时是了”以问句写尽无期之苦。下片是全词心理刻画的精彩处:“几回猜伊意,也是难为,拟待偷怜又胆小”——几番猜她的意思,又替她设身处地(“也是难为”四字见体贴),想要偷偷亲近却又胆怯;猜、怜、怯三种心理交战,把暗恋者的进退失据写得纤毫毕现。“奈何我已狂迷,怎肯乾休”笔势一扬:猜不透、怕张口,但痴心已成,决计不肯罢休,“狂迷”二字承“悬悬”而来,情势由暗转明。“情深后、不免求告”是关键的转折动作——终于开口恳求,长期的悬置到此摊牌。结拍“但只教、时时得些儿,便拼了一生,为伊烦恼”是这篇独白的誓言:不必别的,只要时时得些温存,便甘愿用一生来为她烦恼。“得些儿”“拼了”都是极俗的口语,却正合此情此境——不求圆满,只求相守,甘苦皆认。全词一气如话,层次却是“传情—悬望—揣度—决意—求告—立誓”的完整心路,俗语入词而脉理精细,深得柳永慢词铺叙心理之法。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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