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满子

宋代

满浦亭前杨柳,一年两度攀条。

瞬息光阴都几许,离情常是迢迢。

须信沈腰易瘦,争教潘鬓相饶。

不忍重寻香径,还来独立溪桥。

唯有无情东去水,来时曾傍兰桡。

今夜欲求好梦,望中莫遣魂销。

注释

1. 满浦:渡口名或泛指江浦;浦,水滨。

2. 攀条:攀折柳条,古人送别折柳赠行,寓挽留之意。

3. 迢迢:遥远绵长。

4. 沈腰:南朝沈约多病,自言腰围瘦损、革带移孔,见《梁书·沈约传》,后以沈腰喻消瘦。

5. 潘鬓:晋潘岳三十二岁见二毛,作《秋兴赋》,后以潘鬓喻鬓发早白。

6. 相饶:相饶恕、相宽容。

7. 兰桡(ráo):用木兰木制的船桨,代指华美的船。

8. 魂销:即销魂,形容离别时伤心之极,语出江淹《别赋》。

译文

满浦亭前的杨柳,一年之内已两度攀折枝条。

瞬息之间光阴能有多少,而离情常常迢迢无尽。

须信沈约的腰身最易消瘦,怎教潘岳的鬓发对我相饶。

不忍重新寻访旧日香径,却还是来到溪桥上独立。

只有那无情的东流水,来的时候曾傍着我的兰舟。

今夜只想求得一个好梦,梦中相望,可别再让我魂销。

赏析

这首《河满子》(即《何满子》)写渡口送别与别后的相思,以“一年两度攀条”的反复离别为背景,感慨光阴与离情俱远,语浅情深。起句“满浦亭前杨柳,一年两度攀条”从实景切入:满浦亭前种满杨柳,一年之内两度折柳送别——古人送别折柳,“柳”“留”谐音;一年两度,见其聚散之频繁与行役之苦,起笔即含无限疲惫。“瞬息光阴都几许,离情常是迢迢”紧承:光阴瞬息能有多少?而离情却常常迢迢无尽——光阴之短与离情之长两相对照,语极平常而感慨极深。“须信沈腰易瘦,争教潘鬓相饶”连用两典自伤:沈约自言腰围消瘦(“沈腰”,见《梁书·沈约传》约与徐勉书“革带常应移孔”),潘岳三十二岁而鬓发早白(“潘鬓”,见潘岳《秋兴赋序》)——信乎离别最易使人瘦损,怎教斑白的鬓发相饶?以古人自况,写尽别愁的销磨之力。下片“不忍重寻香径,还来独立溪桥”写别后徘徊:不忍重走旧日香径,却又回到溪桥独立——“不忍”与“还来”的矛盾正是深情者的行状,明知触景伤情而情不自禁。“唯有无情东去水,来时曾傍兰桡”是全词最警策处:只有那无情东去的流水,来时曾傍着我的画船——流水的无情正见人之有情;水能载去行舟,却载不动离愁,物我对照,怨水亦即怨别。“今夜欲求好梦,望中莫遣魂销”以乞梦作结:今夜只求一个好梦,梦中相望,莫要再让我魂销——退而求梦、又恐梦亦魂销,层层退守,痴绝之语,把无可奈何的思念写到尽头。全词用典自然,结构上由亭前而腰鬓而溪桥而流水而梦,步步逼进,深得婉约词层层剥笋之法。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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