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宴
宋代 晁端礼
记红颜日、向瑶阶,得俊饮、散蓬壶。
绣鞍纵骄马,故坠鞭柳径,缓辔花衢。
斗帐兰釭曲,曾是振、声名上都。
醉倒旗亭,更深未归,笑倩人扶。
光阴到今二纪,算难寻前好,懒访仙居。
近来似闻道,向雾关云洞,自乐清虚。
月帔与星冠,不念我、华鬚皓鬓。
纵教重有相逢,似得旧时无。
注释
1. 蓬壶:即蓬莱、方壶,海上仙山,此借指仙境般的欢游之境。2. 坠鞭:故意从马上坠下马鞭,唐宋少年在佳人居所旁故坠鞭以留驻的冶游故实。3. 花衢:种满花木的大道,指歌楼妓馆聚集的街衢。4. 斗帐:小帐,上狭下广,形如覆斗,故称。5. 兰釭(gāng):燃着兰膏的灯,釭即灯。6. 旗亭:市楼酒馆,此处指酒楼,唐人旗亭画壁(王之涣等)故事即在其地。7. 二纪:一纪为十二年,二纪即二十四年。8. 月帔(pèi)星冠:仙人披的月光帔与戴的星形冠,形容女子入道或妆饰如仙。9. 华鬚皓鬓:华发与皓白之鬓,指老态。
译文
记得红颜正盛的日子,在瑶阶之上,纵情豪饮,散游于蓬壶仙境。
绣鞍上纵放骄马,故意让马鞭坠落在柳径,缓辔徐行在花街。
斗帐内兰灯曲照,曾在这里振动,名传京都。
醉倒在旗亭,夜深还未归去,笑着请人搀扶。
光阴到今天已有二十四年,算来难以寻回旧日的欢好,也懒得去访那仙居。
近来仿佛听说,你已向雾锁的关山、云中的洞府,自乐于清虚之境。
披着月帔、戴着星冠,哪里还记得我,这满头白发、须髯已皓的老翁。
纵然让我们重新相逢,还能像旧时那样吗。
赏析
此词追忆少年冶游、感伤神仙缥缈,当是晚年自况之作,题材近于“忆旧游”一体而以遇仙缥缈之笔出之。上片追昔:“记红颜日、向瑶阶,得俊饮、散蓬壶”,红颜之日在瑶阶豪饮,如仙散于蓬壶(蓬莱方壶仙山),一派少年得意。“绣鞍纵骄马,故坠鞭柳径,缓辔花衢”,故意在柳径坠鞭——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及唐人“坠鞭”典(张祜诗“斜拔玉钗灯影畔”一路的冶游意象,坠鞭为唐时少年留驻佳人之故实),写其驻马流连之痴态。“斗帐兰釭曲,曾是振、声名上都”,斗帐之内兰灯之侧,声名震于都下,繁华极矣。“醉倒旗亭,更深未归,笑倩人扶”,旗亭(酒楼)醉倒、深夜人扶,风流自赏,情态如画。下片转今:“光阴到今二纪,算难寻前好,懒访仙居”——二纪即二十四年,弹指一挥,前欢难寻,“懒”字写尽老来意兴阑珊。“近来似闻道,向雾关云洞,自乐清虚”,闻说旧日所眷之人已如仙侣入于云洞雾关,自乐清虚;“月帔与星冠,不念我、华鬚皓鬓”——她已披月帔戴星冠为仙,哪里还记得我这须发皓白的凡夫。结拍“纵教重有相逢,似得旧时无”,纵使重逢,还能像旧时那样吗?一问收束,万念俱灰而语极平淡,愈淡愈悲。全词以仙喻人、以昔衬今,于绮语中见迟暮之痛,是晁词中寓感最深者。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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