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绿绕群峰,红摇千柄,夜来暑雨初收。

共君乘兴,轻舸信悠悠。

且尽一尊别酒,荷香里、满酌轻讴。

明朝去,征帆夜落,何处好汀洲。

风流。

吾小阮,朝辞东观,夕向南州。

况圣时、争教贾傅淹留。

若过寻阳亭上,琵琶泪、莫洒清秋。

堤边柳,从今爱惜,留待系归舟。

注释

1. 小阮:对侄辈的称呼,源出竹林七贤阮籍与其侄阮咸叔侄并称。2. 轻舸(gě):轻快的小船。信:听凭、随意。3. 汀洲:水中小洲。4. 东观:东汉洛阳宫中藏书及修史之处,借指在朝的文翰之职。5. 南州:泛指南方州郡。6. 贾傅:西汉贾谊,才高见忌,出为长沙王太傅,后以“贾傅”喻怀才被贬者。7. 寻阳:即浔阳,今江西九江。8. 琵琶泪:用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闻琵琶、江州司马泪湿青衫之典。9. 系归舟:系住归来之船,寄托盼望归来的深情。

译文

绿色环绕着群峰,千柄红荷摇曳,夜里一场暑雨刚刚停歇。

同你乘着兴致,让轻快的小船随意飘荡。

暂且饮尽这一杯饯别之酒,荷香里,满斟美酒、轻声歌唱。

明天你就要离去,夜色中征帆落下,会停泊在哪一处美好的汀洲。

风流倜傥。

我的小侄啊,早晨辞别东观,傍晚就奔赴南州。

何况在圣明的时代,怎能让贾谊那样的人才久留在外。

你若路过浔阳亭上,切莫像白居易那样,为琵琶声在清秋里洒泪。

堤边的杨柳,从今要好好爱惜,留着等待系住你归来时的船。

赏析

此为送别词,所送之“小阮”当为作者的族中晚辈(阮籍、阮咸叔侄俱列名竹林,后世以“小阮”称侄),其将赴南方任所。上片写泛舟饯别之景:“绿绕群峰,红摇千柄,夜来暑雨初收”,绿峰红荷、雨后初晴,设色明艳,先以美景起兴;“且尽一尊别酒,荷香里、满酌轻讴”写饯饮之乐,愈见乐而弥哀。“明朝去,征帆夜落,何处好汀洲”宕开一笔,悬想对方明夜孤帆落处,别意已在言外。下片直叙行役:“朝辞东观,夕向南州”,东观为汉代藏书修史之所,谓其辞去朝中清职而南下赴任;“况圣时、争教贾傅淹留”用贾谊被贬长沙之典而反其意——圣明之世,怎会让贾谊那样的人才久滞在外?既是宽慰,也是惋惜。“若过寻阳亭上,琵琶泪、莫洒清秋”化用白居易浔阳江头闻琵琶而泪湿青衫事,叮嘱其途中切勿触景伤怀,情意委曲。结拍“堤边柳,从今爱惜,留待系归舟”,以折柳赠别古意翻新:柳须爱惜,留着日后系你的归舟——把盼归之意写得如此深挚而巧妙,全篇愁绪至此化为温暖的期待,章法圆足,情韵悠长。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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