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何处难忘酒,朱夏日偏长。

湖山地胜潇湘,十里芰荷香。

柳外新蝉惊晚,楼上疏帘垂翠,簟枕晚生凉。

纨扇摇霜月,曲水泛流觞。

流年去,今古梦,几千场。

虚名浮利,输却几许好时光。

幸有碧云深处,存取朱颜绿鬓,流落又何妨。

莫厌人世间,频入醉中乡。

蔺卿全璧我蹉跎。

注释

1. 朱夏:夏天。古以五色配四时,夏属火,色赤,故称。

2. 潇湘:潇水、湘水,代指湖南一带风景清绝之地。

3. 芰(jì)荷:菱叶与荷叶。芰,菱。

4. 簟(diàn):竹席。

5. 纨(wán)扇:细绢制成的团扇。

6. 曲水泛流觞(shāng):用晋人兰亭修禊事,引水环曲成渠,酒杯浮水上传饮,为文人雅集之典。觞,酒杯。

7. 流觞:随水流而行的酒杯。

8. 朱颜绿鬓:红润的面色与乌黑的鬓发,代指青春年华。

9. 醉中乡:醉乡,醉中所至的境界,唐王绩有《醉乡记》。

10. 蔺卿全璧:指战国时赵国上卿蔺相如完璧归赵事,秦昭王愿以十五城易和氏璧,蔺相如持璧归赵。此句疑为他首窜入的残句。

译文

什么地方最难忘怀饮酒?夏日炎炎,白昼偏又漫长。

湖山的胜景不输潇湘,十里荷菱飘香。

柳树外新蝉声声惊破暮色,楼上翠帘低垂,竹席枕上晚间生凉。

团扇摇动如霜月,曲水间泛着流觞。

流年逝去,古今不过是几千场梦。

虚名浮利,误掉了多少好时光。

幸而碧云深处,还留得住朱颜绿鬓,纵使流落又有什么妨碍。

不要厌倦人世,

常到醉乡里去。

赏析

这是一首夏日遣兴的闲适词。起句“何处难忘酒,朱夏日偏长”仿白居易《何处难忘酒》诗的句式发端,以设问领起,点明节令与主题:夏日昼长无事,正是酒乡留人之时。“湖山地胜潇湘,十里芰荷香”,总写湖山之胜不让潇湘,十里荷香更是江南夏日最具代表性的感官记忆;“芰荷”出《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字面之下隐有高洁之意。“柳外新蝉惊晚,楼上疏帘垂翠,簟枕晚生凉”三句由远及近、由昼入晚:新蝉初鸣,惊破黄昏的静谧;翠帘低垂,簟枕生凉,一“惊”字使静景有了声音与时间感,一“凉”字为长夏生出了安顿身心的福地之感。“纨扇摇霜月,曲水泛流觞”,圆纨扇摇动如霜月流辉,又化用兰亭曲水流觞之典,把消暑写成了雅集,见出主人身份与情趣。过片“流年去,今古梦,几千场”,由眼前的清凉世界陡入人生感慨:流年如水,古今不过几千年梦场,此三句短促沉重,是全词的筋节所在。“虚名浮利,输却几许好时光”,直斥名利之累,与上片“好时光”对勘,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幸有碧云深处,存取朱颜绿鬓,流落又何妨”,转出旷达:所幸碧云深处尚可安顿朱颜绿鬓的岁月,纵然流落江湖又何妨——这是叶梦得晚年退居湖山时自我开解的声口。“莫厌人世间,频入醉中乡”以劝饮收束,人世可厌,唯醉乡可频往,闲适之中仍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苍凉。全词上片写景密丽,下片议论旷达,以乐景衬感慨,代表了南渡前后士大夫于闲居中安顿身心的典型心态。末句“蔺卿全璧我蹉跎”当为另一首词窜入的残句,借蔺相如完璧归赵自愧蹉跎,与上文不属。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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