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凤髻堆鸦,香酥莹腻。

雨中花占街前地。

弓鞋湿透立多时,无人为问深深意。

眉上新愁,手中文字。

如何不倩鳞鸿去。

想伊只诉薄情人,官中不管闲公事。

注释

1. 凤髻:挽成凤凰形状的发髻,古代女子的一种发式。2. 堆鸦:形容发髻乌黑浓密、层层堆叠如鸦羽。3. 香酥:肌肤芬芳柔软。4. 莹腻:莹洁细腻。5. 弓鞋:旧时缠足女子所穿的弓形小鞋。6. 深深意:深藏心底的情意,指女子等待的人与心事。7. 文字:此处指写好的书信或诗词,欲寄给情人。8. 倩(qiàn):请、央求,宋人习语。9. 鳞鸿:鱼和雁,用“鱼传尺素”“雁足传书”典故,代指传递书信的使者。10. 伊:她,此处指女子所写的书信,一说指女子自己。11. 官中:官府、官家。12. 闲公事:无关紧要的闲事,此处指儿女私情方面的纠葛。

译文

凤形的发髻乌黑如鸦羽层叠,

肌肤芬芳莹洁细腻。

雨中一朵花似的身影,占着街前的一块地。

弓形的小鞋已经湿透,她站立了多时,

却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她心底深深的情意。

眉间凝着新愁,手里拿着写好的文字。

怎能不央请鱼雁把书信捎去?

想来信中她只向那薄情的人倾诉,

可官府却不管这些儿女的闲事。

赏析

此词为张魁《踏莎行》,写一位街头雨中伫立的女子,代拟其心事,是一首体物细腻、口吻逼真的小令。上片写人写景。“凤髻堆鸦,香酥莹腻”起笔写女子妆束与肌肤:凤髻是挽成凤形的发髻,“堆鸦”形容乌黑的发髻层层堆叠如鸦羽;香酥莹腻则写肌肤芬芳白润、莹洁细腻,八字白描,先声夺人。“雨中花占街前地”,雨中一朵花(即这位女子)立占了街前的一方地——以“花”喻人,又用“占”字写出她久久伫立、不去不动的姿态,雨中街头,一人独立,画面陡生。“弓鞋湿透立多时,无人为问深深意”,缠足女子所穿的弓形小鞋已经湿透,她站立多时,却无一人来问一问她心中深深的情意——“弓鞋湿透”以细处见痴:明知鞋湿也要等,等人之切、之久尽在其中;“无人为问”则写她的孤独,满街人来人往,竟无一人知其心事。上片全用旁观者的眼睛,只写其形,不揭其心,把“深深意”三个字悬在那里。下片便从她的角度揭出心事。“眉上新愁,手中文字”,眉间凝着新愁,手里拿着写好的文字——那文字当是写给意中人的书信(或诗词),愁从何来?从书信难以寄出而来。“如何不倩鳞鸿去”,鳞鸿即鱼雁,鱼传尺素、雁足系书的典故,代指书信使者;她慨叹:怎能不央请鱼雁把书信捎去呢?——言下之意是无处可托,或不敢托,写信而不能寄,新愁愈重。结拍最奇:“想伊只诉薄情人,官中不管闲公事”,想她(信中)只会向那薄情之人倾诉,可官府(官中)又不管这些闲事——此二句历来有两种解读:一说是代拟信中口吻,说她要向官府告那薄情郎,而官府不管风月闲事,故只能凭书信私诉;一说“想伊”承上指书信,信只诉与薄情人,而世间的官司不受理这些儿女闲情。无论何解,其意归于一:满腹委屈无人可诉、无处可申,欲告无门,欲寄无路,“深深意”至此化作深深的无可奈何。全词从形写到情,从街前写到眉间、手中、心头,层层逼进;“弓鞋湿透”与“官中不管闲公事”一细一泼辣,皆以极真切的生活语言取胜,把一个被薄情辜负、孤立无援的女子形象写得如在目前。此词体物之细与口吻之活,在宋人小令的代拟闺情之作中别具一格。

作者简介

张魁,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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