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回首欲婆娑。

淡扫修蛾。

盈盈不语奈情何。

应恨梅兄矾弟远,云隔山阿。

弱水夜寒多。

带月曾过。

羽衣飞过染馀波。

白鹤难招归未得,天阔星河。

注释

1. 婆娑(pó suō):盘旋起舞、姿态摇曳貌。

2. 淡扫修蛾:淡淡描画修长的蛾眉,用虢国夫人“淡扫蛾眉朝至尊”诗意,谓不施脂粉而天然清丽。

3. 矾(fán)弟:山矾花,黄庭坚咏水仙诗“山矾是弟梅是兄”,故水仙常与梅、矾并举为亲眷。

4. 山阿(ē):山曲、山坳深处。

5. 弱水:古代传说中难以渡越之水,鸿毛不浮,多在昆仑、蓬莱之侧,喻远隔难通。

6. 羽衣:以羽毛织成的仙衣,指仙人或羽化飞升者之服。

7. 星河:银河,天上星群如河,喻阻隔之永。

译文

回首望去,那身影正婆娑起舞,

淡淡扫就一双修长的蛾眉。

盈盈伫立,默默无语,教人无可奈何。

想必是恨梅兄矾弟相隔太远,

云雾阻断了幽深的山坳。

弱水之夜寒气深重,

我曾带着月色飞渡而过。

羽衣翩翩掠过水面,余波也染上仙气。

白鹤难以招得归来,此身归去无期,

只有辽阔的天宇,横着一道星河。

赏析

此词与上首《清平乐》“丹丘瑶草”同咏水仙而承其“梅兄”之语,全篇以人拟花、以仙拟人,写一位隔云隔水的清绝之影,寄托深切怀思。起拍“回首欲婆娑,淡扫修蛾”:回首之际,那身影正婆娑而舞,淡淡扫就一双修长的蛾眉。“婆娑”状其回旋生姿,“淡扫”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之意,写其天然清素、不假铅华,正是水仙幽姿,亦是所思之人高洁的品格。“盈盈不语奈情何,应恨梅兄矾弟远,云隔山阿”承之:她盈盈伫立默默不语,教人无可奈何;想来是恨那梅兄矾弟相隔太远,云雾阻断了山坳。“梅兄矾弟”承黄庭坚之典,此则以花为骨肉亲眷,言聚散睽隔,花犹如此,人何以堪,“云隔山阿”四字把咫尺天涯写得迷茫无尽。过片“弱水夜寒多,带月曾过”转入仙游追忆:弱水之夜寒气深重,我曾带月飞渡。“弱水”为传说中鸿毛不浮、难渡之水,喻相隔之远与情缘之险;“带月曾过”则写曾经奋然一渡的深情。接着“羽衣飞过染馀波”再进一层:羽衣翩翩飞渡水面,连余波也染上仙气——追忆愈美,失落愈深。结拍“白鹤难招归未得,天阔星河”以浩渺之境收束:白鹤也难招得归来,此身归去无期;唯有天宇辽阔,一道星河横亘中间。鹤为传信之使而“难招”,归为平生之愿而“未得”,最终只剩天阔星河的永恒阻隔。全词由形而情,由忆而境,仙家意象(弱水、羽衣、白鹤、星河)层层铺展,而骨子里是乱世睽离、欲归无从的深悲,清空缥缈,哀而不伤。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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