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张炎
不是潇湘风雨。
不是洞庭烟树。
醉倒古乾坤,人在孤篷来处。
休去。
休去。
见说桃源无路。
注释
1. 潇湘风雨:潇水湘水一带的烟雨景色,诗词中常指凄迷的水国风光。
2. 洞庭烟树:洞庭湖上的烟霭树色,同为经典的水乡意象。
3. 古乾坤:古来的天地,极言时空之浩渺无穷。
4. 孤篷:孤舟。篷指船篷,代指小船。
5. 来处:漂泊而来之处,暗含流落无归的身世之感。
6. 桃源无路: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渔人后复寻桃源迷不得路,喻避世乐土本不可得。
译文
这里不是潇湘的风雨,
也不是洞庭的烟树。
醉倒在亘古的天地之间,人正处在孤舟漂泊而来的地方。
不要去吧。
不要去吧。
听说那桃花源,本来就没有路可通。
赏析
这首《如梦令》写舟中醉卧、梦醒无归的旷达与苍凉,短短三十三字,气象却极阔大。起笔两个否定句排空而来:“不是潇湘风雨,不是洞庭烟树。”潇湘烟雨、洞庭烟树本是词中惯用的凄迷水国意象,作者却一连两个“不是”,将其排开,故作翻案之笔,实则借这两个经典背景反衬眼前之景——身在何处,竟难指认,唯见天水苍茫。“醉倒古乾坤”是全词警策处:古乾坤三字把时间拉到无穷,空间扩到无限,人却醉倒其间,渺小与浩瀚对撞,既见狂放,又见孤绝。“人在孤篷来处”点明处境——一叶孤舟,一顶孤篷,只在自己漂泊而来的地方;来处二字含无限身世之感,国破家亡、流寓江湖的张炎读来倍觉沉痛。“休去、休去”叠句急转:莫去、莫去,去何处?答案在歇拍:“见说桃源无路。”用陶渊明桃花源之典——听说桃源本无路可通。这一句冷然作结,把退隐避世的路也封死了:渔父渔郎寻桃源尚且“后遂无问津者”,乱世之人纵欲避秦,又何处可得?全词否定潇湘、否定洞庭、否定桃源,层层排除,愈见天地虽大、可归之处实无,旷达的醉语底下是一片无可安顿的悲凉,语淡而意极深。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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