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王炎
小妆朱槛,护秋英千点,金钿如簇。
黄叶白苹朝露冷,只有孤芳幽馥。
华发苍头,宦情羁思,来伴花幽独。
巡檐无语,清愁何啻千斛。
因念爱酒渊明,东篱雅意,千载无人续。
身在花边须一醉,小覆杯中醽醁。
过了重阳,捻枝嗅蕊,休叹年华速。
明年春到,陈根更有新绿。
注释
1. 朱槛(jiàn):朱红色的栏杆。槛,栏杆。2. 秋英:秋天的花,此处指菊花。英,花。3. 金钿(diàn):金制的花形首饰,此处比喻簇拥的菊花如金钿聚集。4. 白苹:一种水生蕨类植物,夏秋开小白花,古诗文常与秋景相联。5. 幽馥(fù):清幽的香气。馥,香气。6. 华发苍头:花白的头发,苍老的头颅,形容人已衰老。7. 宦情羁思:做官的心情与客居的愁思,指仕途奔波之苦。8. 巡檐:绕着屋檐走动,指在檐下徘徊赏菊。9. 何啻(chì):何止。啻,仅、只。10. 斛(hú):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11. 渊明:陶渊明,东晋诗人,爱菊爱酒,有'采菊东篱下'名句。12. 东篱雅意:指陶渊明东篱采菊的隐逸高致。13. 醽醁(líng lù):古代的一种绿酒美酒名。14. 捻枝嗅蕊:捻着花枝嗅闻花蕊,写赏菊的亲切姿态。15. 陈根:隔年的宿根,指菊花的老根来年再发。16.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有赏菊饮酒之俗。
译文
朱红的栏杆小小地妆点着,
护卫着千点秋菊,如金钿般簇拥成丛。
黄叶飘零,白苹苍茫,朝露凄冷,
只有这孤高的花朵独自吐着清幽的芬芳。
我这白发苍苍的人,
满怀宦海之情与羁旅之思,
前来陪伴菊花的幽独。
绕着屋檐默默徘徊,
清愁何止千斛之重。
因而想起爱酒的陶渊明,
东篱采菊的高雅情致,
千年来已无人接续。
如今身在菊花旁边,就须痛饮一醉,
斟满杯中的醽醁美酒。
虽然重阳已过,
仍可捻着花枝嗅那花蕊,
不必慨叹年华流逝得太快。
明年春天到来,
陈年的宿根自会再发新绿。
赏析
此词咏菊,而以自身的宦情羁思与陶渊明的东篱雅意相对照,托物言志,是王炎咏物词中情志俱深的一篇。起拍'小妆朱槛,护秋英千点,金钿如簇'写人工护花:朱红的栏杆小小地妆点着,护卫着千点秋菊,如金钿簇拥,'金钿'之喻既状菊花金黄之色,也暗含美人首饰般的珍爱之意。'黄叶白苹朝露冷,只有孤芳幽馥'以环境之冷衬菊之贞:黄叶飘零、白苹苍茫、朝露凄冷,万物凋瑟之中,唯有菊花孤芳独放、幽香暗馥,'孤芳幽馥'四字是全词咏菊之眼。'华发苍头,宦情羁思,来伴花幽独'陡然引入自我:白发苍苍的游宦之人,满怀宦海之情与羁旅之思,来陪伴菊花的幽独——人赏花而花亦慰人,'伴'字使人与花互为主体,构思极妙。'巡檐无语,清愁何啻千斛',绕着屋檐默默走动,清愁何止千斛,以容量之'斛'计愁,化无形为有形,愁之重可知。换头'因念爱酒渊明,东篱雅意,千载无人续'是全词的转折与深化:由眼前之菊想到千载之前爱菊爱酒的陶渊明,'采菊东篱'的雅意千年来无人接续,言外见出世人只知逐利而不知赏菊之真趣,也隐含词人的知音自许。'身在花边须一醉,小覆杯中醽醁'承渊明之酒:身在菊花旁边就须一醉,斟满杯中醽醁美酒——学陶不是空想,先从一醉做起,旷达中见深情。'过了重阳,捻枝嗅蕊,休叹年华速',重阳虽过,仍可捻枝嗅蕊,不必慨叹年华飞逝,自我宽解,情调转扬。结拍'明年春到,陈根更有新绿'以菊之生理作哲理之结:明年春天一到,陈年的宿根自会再生新绿,菊有旧根新芽,人生亦有来日,衰暮之中自含生机,收束于希望,与前文清愁恰成回环。全词咏菊而不停留于菊,处处以人映花、以古证今,是典型的即物见志之作。
作者简介
王炎,字晦叔,号双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仕宦、酬唱和人生感怀,语言平实清健,著有《双溪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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