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绣天锦地,浣花溪风物,尤为奇绝。

无限兰舟相荡漾,缯彩重重装结。

冀国遗踪,杜陵陈迹,疑信俱休说。

笙歌丛里,旌旗光映林樾。

自笑与蜀缘多,沧浪亭下,饱看烟波阔。

屡疏求归才请得,知我家山心切。

已是行人,犹陪佳客,莫放回船发。

来年今日,相思惟共明月。

注释

1. 绣天锦地:天空如绣、大地如锦,形容浣花溪游春盛况。

2. 浣花溪:成都西郊锦江支流,杜甫草堂所在,唐宋以来每年四月十九有“浣花遨头”游江之会。

3. 缯(zēng)彩:丝织品的彩帛,游船以彩帛装饰。

4. 冀国遗踪:指冀国夫人任氏,唐代成都人,传说浣纱于溪而遇僧衣袈裟濯于江中莲花涌出,后人立祠,称任氏浣花之迹。

5. 杜陵陈迹:杜甫(杜陵野老)在浣花溪畔筑草堂的遗迹。

6. 林樾(yuè):林荫。

7. 与蜀缘多:与蜀地缘分深,指作者久宦四川。

8. 沧浪亭:借用苏州沧浪亭之名,或指蜀中临水亭榭,取《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意,寓闲适自得。

9. 屡疏求归: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归乡。

10. 家山:故乡。

11. 鹢(yì)首:船头画鹢鸟,代指船。

12. 蛾眉:美女,代指歌姬。

13. 共明月:化用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及苏轼“千里共婵娟”意。

译文

天上如绣、地上如锦,浣花溪的风光,特别奇绝。

无数兰舟在水上荡漾,彩帛层层装点结彩。

冀国夫人的遗迹,杜工部的旧迹,是真是假都不必说了。

笙歌的丛林里,旌旗的光影映照着林荫。

自己笑自己与蜀地缘分太深,在沧浪亭下,饱览过宽阔的烟波。

多次上疏请求归乡才获批准,可见我思念家山之心何等急切。

已经是即将启程的行客,还陪着诸位佳客游赏,且莫让回船出发。

来年的今日,思念时只能同望一轮明月了。

赏析

此词作于京镗罢郡归朝之际,是浣花溪游宴上的留别之作,兼具纪胜、自述与惜别三重内容,在《汉滨类稿》的蜀中纪游词中情感最见真挚。上片写游江之盛:“绣天锦地,浣花溪风物,尤为奇绝”,起笔八字骈俪对举,先给全篇定下浓艳的色调;“无限兰舟相荡漾,缯彩重重装结”写船多、船饰之华,宋时成都浣花游江,郡守出郊为“遨头”,倾城往观,彩船相连,词中景象正与史载相合。“冀国遗踪,杜陵陈迹,疑信俱休说”忽宕开一笔:任氏浣花的传说与杜甫草堂的遗迹,真伪虚实一概置之不论——这是欲擒故纵的写法,说“休说”反而把二千年文脉都笼入词中,为眼前的笙歌游宴垫上了历史的厚度。“笙歌丛里,旌旗光映林樾”回到实景,音乐与旌旗、人声与树影交织,是太守出游的仪仗气派。下片转入自述:“自笑与蜀缘多,沧浪亭下,饱看烟波阔”,“自笑”二字含亲昵与倦意,久宦之人对山水既爱且倦;“屡疏求归才请得,知我家山心切”说得直白恳切,一个“才”字写尽求归之难,也反衬归心之切。“已是行人,犹陪佳客,莫放回船发”三句最动人:人已成了“行人”,还硬要陪诸位尽一日之欢,只求船莫开——离别的沉重全靠“莫放”二字的挽留轻轻托住,举重若轻。结拍“来年今日,相思惟共明月”化用“隔千里兮共明月”的成句作远期之约,不写今日之泪而写来年之月,把惜别化为对未来的相思,余韵绵长。全词盛景与离情相激荡,前浓后淡,是南宋郡守词中难得的至情之篇。

作者简介

京镗,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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