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直下承当,本来能解,莫遣乾休。

算如今蹉过,峥嵘岁月,分阴可惜,一日三秋。

闹里偷声,日中逃影,用尽机关无少留。

争知道,是沤生即水,水外无沤。

世人等是悠悠。

谁著个工夫向里求。

但掩耳窃钟,将泥洗块,觅花空里,舐蜜刀头。

何以忙中,尻舆浸假,邀取三彭同载游。

真如界,向毗庐顶上,荐取无忧。

注释

1. 直下承当:禅家语,谓当下直截了当地承领本分事。

2. 乾休:白白地罢休、含糊了事。

3. 分阴:片刻光阴。《晋书·陶侃传》:“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

4. 一日三秋:《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极言时间之可珍。

5. 偷声逃影:在喧闹中偷得片刻声息、日光下躲避影子,喻避忙避劳之徒劳。

6. 沤(òu):水泡。佛家以水泡起灭喻诸法生灭;“沤生即水,水外无沤”谓泡即是水,喻万相不离本体。

7. 掩耳窃钟:即掩耳盗铃,出《吕氏春秋·自知》,喻自欺。

8. 将泥洗块:泥与块本为一体,欲洗泥成块终不可能,喻执妄求真之徒劳。

9. 觅花空里:于虚空中觅花,即佛家“空中华”之喻,谓病眼所见空花实无所有。

10. 舐蜜刀头:出《四十二章经》“财色于人……譬如刀刃有蜜”,喻贪小利而忘大害。

11. 尻舆浸假:出《庄子·大宗师》“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云云及郭象注“尻轮神马”意,谓随形化迁、委顺自然。

12. 三彭:道教谓人身中有三尸神彭倨、彭质、彭矫,伺察人过,故云邀其同游为戏。

13. 真如界:佛家谓永恒不变的真理实性之境。毗庐(卢)顶上:毗卢遮那佛之顶,喻至高觉悟境界。荐取:参取、证得。

译文

当下直截承当,本来人人能解,切莫含糊罢休。

算来如今蹉跎过的峥嵘岁月,片刻光阴也可惜,一日如同三秋。

闹中偷声,日下逃影,机关用尽,光阴却不曾稍留。

哪里知道,水泡生起就是水,水之外本没有泡。

世人同样都悠悠度日。

谁肯下一点工夫向内里去求?

只是掩着耳朵去偷钟,拿泥去洗泥块,到虚空里觅花,在刀刃上舐蜜。

不如就在忙中,随形化迁如尻为舆车,邀取三彭同载而游。

真如境界,就在毗卢顶上,参取一个无忧。

赏析

这是一首说理之词,熔儒、道、释于一炉,劝人当于根本处承当光阴与性命,是廖行之词中最见思致的一篇。起拍“直下承当,本来能解,莫遣乾休”劈头立论:本分事须当下直截承当,人人本来能解,切莫含糊罢休——禅家“直下承当”的口吻,起势斩截。“算如今蹉过,峥嵘岁月,分阴可惜,一日三秋”申说光阴之贵:蹉跎过峥嵘岁月,圣贤惜寸阴、众人当惜分阴,何况“一日三秋”?惜时之意说得郑重。“闹里偷声,日中逃影,用尽机关无少留”三句写世人偷闲避劳之徒劳:闹中偷声、日下逃影,机关用尽,而光阴不曾少留——机巧与光阴恰成对照。过韵“争知道,是沤生即水,水外无沤”是全词理趣所在:水泡生于水、灭于水,泡即是水,水外无泡——以佛家水沤之喻点破:世人所营逐的万相原不离本体,何必执着?“世人等是悠悠。谁著个工夫向里求”叹世人同皆悠悠度日,谁肯下一分向内功夫?以下连设四喻痛斥自欺:掩耳窃钟(《吕氏春秋》)、将泥洗块、觅花空里(空中华)、舐蜜刀头(《四十二章经》刀刃之蜜)——自欺、妄求、贪利诸态毕现,排比急促,笔锋凌厉。后半“何以忙中,尻舆浸假,邀取三彭同载游”用《庄子·大宗师》浸假化物、尻轮神马之典与道教三尸(三彭)之说:与其忙中造作,不如随化任运,连身中三彭也邀来同游——戏笔之中见达观。结拍“真如界,向毗庐顶上,荐取无忧”归到佛家真如境界,与起拍“直下承当”首尾相应,全词理路完足,在以婉约为宗的词体中别开一面。

作者简介

廖行之,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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