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多病卧江干,过尽春花秋叶。

又见横斜疏影,弄阶前明月。

呼儿取酒据胡床,尚喜知时节。

宜与老夫情厚,有鬓边残雪。

注释

1. 江干(gān):江边、江畔。干,水岸。

2. 过尽:一一经过而尽,谓一年花叶次第开落,人皆卧病未赏。

3. 横斜疏影:梅枝横逸斜出、疏影摇曳,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

4. 胡(hú)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又称交椅。

5. 尚喜:犹喜、幸喜。

6. 知时节:懂得节令,谓梅按时令开花;兼用杜甫“好雨知时节”语意。

7. 宜:相宜、应当。

8. 残雪:此处双关——枝头未消之雪与鬓边残存的白发(霜鬓)。

译文

我多病之身卧在江边,把一年的春花秋叶都过尽了。

如今又见梅枝横斜的疏影,在阶前明月里戏弄摇曳。

唤儿子取来酒,我据坐胡床,且喜这梅还懂得时节。

它真该与我老夫情分最厚——你看它枝上,也有鬓边一样的残雪。

赏析

此词写多病闲居之人于岁暮偶见梅影月色而兴起的一段情味,由枯寂到温慰,转折全在“尚喜”二字。上片“多病卧江干,过尽春花秋叶”总起:多病之身卧于江边,一年之间,春花秋叶都从眼前过尽了——“过尽”二字极沉重,花开叶落皆与我无涉,是久卧病者的光阴,也是向子諲晚岁衰境的自画。“又见横斜疏影,弄阶前明月”承“过尽”而转:又见梅枝横斜疏影,在阶前明月之间戏弄摇曳——暗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名句,惟将“水清浅”易为“明月”,梅影与月色相弄,静景顿成活景;“又见”者,岁岁见之,而今年久病之后再见,倍觉亲昵。下片“呼儿取酒据胡床,尚喜知时节”写人的反应:唤儿取酒,据坐胡床,饮酒赏梅——衰病之人闻梅而有此一连串动作,生机毕现;“尚喜知时节”是妙笔:这梅竟还懂得时节,依约而来,如约赴我之期,梅遂被写成有情之友。结句“宜与老夫情厚,有鬓边残雪”是全篇警策:梅花与我情分最厚——因为它也“有鬓边残雪”:梅枝上的白雪,恰似我鬓边的残发霜丝,人与梅以“雪鬓”互认,物我相怜。以残雪喻白发,化萧瑟为亲切:老境非但不足悲,反而成了与梅定交的凭证。全词叙事如话家常,用林逋成句而不露痕迹,结句翻出温厚谐趣,把一首病中残岁之词写得暖意盎然,见出作者晚年词“悲而能安”的独到境界。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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