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调名

宋代

绿荷初展。

海榴花半吐,绣帘高卷。

整顿朱弦,奏霓裳初遍,音清意远。

恍然在广寒宫殿,窈窕柔情,绸缪细意,闲愁难剪。

曲中似哀似怨。

似梧桐叶落,秋雨声颤。

岂待闻铃,自泪珠如霰。

春纤罢按,早心已笑慵歌懒。

脉脉凭栏,槐阴转午,轻摇歌扇。

注释

1. 海榴:石榴,因其自海外传来,故称海榴。2. 朱弦:红色的琴弦,代指琴瑟弦乐。3.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法曲,传为玄宗所作。4. 广寒宫殿:月中仙宫,传说唐明皇游月宫闻此曲,故云。5. 绸缪(chóu móu):缠绵、情意殷勤。6. 闻铃:唐明皇幸蜀,雨中闻栈道铃声,悼念杨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7. 霰(xiàn):小冰粒,形容泪珠密集洒落。8. 春纤:形容女子纤细的手指。9. 按:按弹、抚按弦乐。10. 慵(yōng):慵懒、倦怠。11. 槐阴转午:槐树影子随日影转过正午,言时光推移。12. 歌扇:歌者所用之扇。

译文

绿荷刚刚舒展,

石榴花半吐,绣帘高高卷起。

调好朱弦,奏起《霓裳》的第一遍,

曲音清越而意致悠远。

恍然如同置身在广寒宫殿,

那窈窕的柔情,缠绵的细意,

闲愁却难以剪断。

曲中似哀似怨,

像梧桐叶落,像秋雨声中颤动。

何必等到闻铃之声,

泪珠已如霰雪洒落。

春纤般的手指停了按弹,

心却早已慵懒,笑也慵懒、歌也慵懒。

脉脉含情地凭栏而立,

槐树影子转过正午,

轻摇着歌扇。

赏析

此词写夏日帘内听曲(弹奏《霓裳》)之境,由景入乐、由乐入情,层次井然。起三句“绿荷初展,海榴花半吐,绣帘高卷”以初夏风物开篇:绿荷新展、石榴半吐,帘幕高卷纳凉,色调清新明丽,恰为乐声布置了一个开放的空间。“整顿朱弦,奏霓裳初遍,音清意远”转入正题:调好朱弦,奏起《霓裳》第一遍,曲音清越而意致悠远——《霓裳羽衣》本为唐开元天宝旧曲,词中用它,隐隐已埋下盛世旧梦的影子。接写听乐之感:“恍然在广寒宫殿”,曲声引人生置身月宫之想;“窈窕柔情,绸缪细意,闲愁难剪”三句写曲中之味,缠绵细密,而愁绪如丝,愈理愈乱。下片专写曲情:“曲中似哀似怨,似梧桐叶落,秋雨声颤”以景喻声,梧桐叶落、秋雨颤动,声声皆悲;“岂待闻铃,自泪珠如霰”用唐明皇蜀道闻铃、思念贵妃而作《雨霖铃》之典——不必待铃雨之声,泪已如霰,把乐曲的感染力推到极处。“春纤罢按,早心已笑慵歌懒”写奏者曲罢收指,心绪已被曲意浸透,笑也慵懒、歌也慵懒,人与曲合一。结拍“脉脉凭栏,槐阴转午,轻摇歌扇”回到夏日光景:槐阴移过正午,人凭栏无语,轻摇歌扇——愁未消而夏正长,余情袅袅不尽。全词声、景、情三叠相生,是听曲题材中细密深婉之作。

作者简介

汪元量,字大有,号水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记宋亡前后见闻、故国之痛和身世飘零,具有重要的历史见证和遗民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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