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鹧鸪

宋代

强将纸帐醉梅花。

千劫应知作热沙。

梦逐梨云迷去路,曲随杨柳到伊家。

客怀暗遣心头恨,醉眼休将口上夸。

清晓酒醒人不见,离愁片片逐飞花。

注释

1. 纸帐:以藤皮茧纸制成的帐,为宋人清居雅玩,常与梅花相伴,称"梅花纸帐"。

2. 千劫:劫,佛家谓天地一成一毁为一劫,千劫极言岁月之久、尘缘之众。

3. 热沙:佛典中劫火烧后余烬热沙之喻,谓诸法终归坏灭、尘世如热沙不可久恋。

4. 梨云:梨花如云,兼用唐人"梦梨花云"之典,指梦见如云的梨花。

5. 杨柳:乐府横吹曲有《折杨柳》,多写离别相思,此处谓随《杨柳》曲声神驰伊人之家。

6. 客怀:客居异乡的怀抱。

7. 片片:形容离愁如落花飞瓣,一片一片。

译文

强自安排,在纸帐梅花之间一醉。历尽千劫也应明白,一切终归劫后的热沙。梦里追逐着如云的梨花,却迷了去路;一支《杨柳》曲,又随着歌声到了伊人的家。

客中的怀抱,只把心头之恨暗自排遣;醉眼朦胧时,休要在口上夸说什么。清晨酒醒,帐里帐外都不见那人,离愁便化作片片,追逐着飞花而去了。

赏析

这首《瑞鹧鸪》为赵希蓬(与华岳唱和之词人)所作,写醉中忆梅怀人,由狂放的表层透出深挚的离愁,转折层多而余味深长。起拍"强将纸帐醉梅花":纸帐梅花是宋人清雅的卧具陈设(纸帐之上绘梅,或帐外植梅),"强将"二字下得有分量——不是真闲适,而是强自安排、借醉梅以遣怀,开篇便埋下强颜之根。"千劫应知作热沙"用佛典:劫为佛家极长之时分,佛经有"劫火烧时,洲渚热沙"之说——历尽千劫也应知道一切终归热沙尘土,谓繁华情爱终成劫灰,是强作达观的自遣语,愈达观愈见其放不下。"梦逐梨云迷去路,曲随杨柳到伊家"是全词工丽的一联:梦里追逐梨云(化用王建"梦看梨花云"意,梨花如云)却迷了去路,一曲《杨柳枝》送随歌声到了伊人之家——梨云、杨柳两个意象一梦一歌,欲寻人而路迷、闻曲而神往,迷离惝恍,情致最深。"客怀暗遣心头恨,醉眼休将口上夸"折回自身:客中的怀抱只把心头之恨暗自排遣,醉眼朦胧之际休再夸口——上句"暗遣"与起句"强将"呼应,皆是强自抑制;下句自警,怕酒后失言泄露心事,欲盖弥彰,"恨"字至此才露,前面的达观、迷梦都有了着落。结拍"清晓酒醒人不见,离愁片片逐飞花"是最动人的一笔:清晨酒醒,帐外梅已开而人不可见,离愁化作片片,追逐着飞花而散——"片片"应"飞花",把无形的离愁化作有形的落瓣,随风飘逐,无着无落,与李煜"离恨恰如春草"同一机杼而意象更轻盈缥缈。全词以醉起、以醒结,以达观始、以离愁终,梦与真、夸与恨、梅与人互相映照,把一个羁旅游子强遣不忘的痴情写得曲折尽致。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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